《大秦公子赋》秋隐

22、Chapter 22 方才我见长

　　这日上完礼仪课后，下节是骑射，授课先生让我去静室替他取东西来，我原本是想拿了东西便走的，但好巧不巧，一阵风透过窗口，吹落了书桌上的纸，又恰好落在我的跟前。我自然屈身去捡起，上面白纸黑字，油墨未干，却是序列整齐。

　　抬头，张良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前，朝我逆光走来，伸了手索要，我知趣奉上纸张，解释道：“学生并非有意偷看，而是它恰巧落在地上，学生将其捡起，正要送还，先生就来了。”

　　张良静静等我说完，神情依旧温和，并无责怪或是怀疑之意，只是道：“你可知上面写了什么？”

　　他这样一问，我反而多想了些，心中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莫非……这是月考的试题?”我故作惶恐状，“先生，学生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看到内容。”在我朝律法里，应试学生若是偷看考题，也是个重罪。即使我是王子，也免不了麻烦。

　　张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扶起我，轻声道：“下节的是骑射课吧?快去吧，莫要耽搁了。”他的笑容分明如沐春风，却让我不敢怠慢，连忙告辞离去。走了很远，仍然心有余悸。无他，只是张良这个名号，让人不得不一言一行都慎重以待。

　　始皇陛下崇尚武力，因此王侯贵胄子弟都需要文武兼修，骑射课也是必修的一部分，若是不能修够等级分，便无法从稷下学宫毕业，得到相应官职名称，这一点倒是与现代大学制度很相像。我原本是不在意的，但自从惹了扶苏注意，若是哪门课业不及格，少不得皮肉之苦，只好勉强去学了。

　　我对骑射之术一窍不通，当看到比我还高的高头大马之时，便已心中生怯，不敢靠前。何况身后还有些疼，于是畏畏缩缩躲在队伍最后。嬴高拍了下我的肩，硬生生把我往前排拉扯，取笑我，“小子，你个子也不比旁人矮，怎么胆子这么小?”我抱着柱子，坚决不肯撒手。摇着头，嚷嚷道：“我不去我不去！要是摔下来，腰不得摔断嘛?你放开我！”几番拉扯，他看我实在不想去，便不再勉强我，自己去快马纵横了。

　　说来也怪，自从出了猎场惊驾一事后，扶苏很少在稷下学宫露面了。按理说三月之期已过，他的禁足也解除了，只是怎么也不见他回来上课。我心生疑惑，蹑手蹑脚往后退，想溜走探探情况，却没看路，撞上了人，被推的一个踉跄，险些倒在地上，可就丢人了。

　　回头一看，却是学院里的同窗。我见他身形魁梧，应该有些印象，只是不记得他的名字。然而他的面色凶神恶煞，并不似好惹的角色。佯装拍了拍灰尘，兔唇翘起，明里暗里的讥讽，“哎呦，这不是十六公子吗？马上就轮到你了，还想去哪儿？”

　　虽然不明白哪里得罪了他，我刚才在人群中远远望见一闪而过的素衣身影，有几分神似扶苏，便心急火燎想追上去看看，此时并不想跟他在这里纠缠，于是转身便走。袖子被人扯住，看到他的表情，我心中有怒，“放手！你怎么敢?”好歹我是一个公子，不受宠归不受宠，但也轮不到他一个臣子欺辱到头上。

　　他被我威慑了一瞬，却在下一刻恶狠狠盯着我，可能顾及周围人多，便低声道了句：“下学后休走，我与你比划比划。”他松开我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茫然，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轻声自语：“好奇怪的一个人。”并一笑了之，我认识他吗？莫名其妙。

　　再抬头去寻找扶苏的身影，果然看到他正在与一位大臣聊天，我立刻追了过去，没有在后面排队，直接逃课了。扶苏也看到了我，停下来等我，我行过礼后，故作乖巧的语气问：“兄长今日何故来稷下学宫?”扶苏笑答：“父王命我来取一卷轴，路过时见到季大人，便闲聊几句。”他语气温柔，在外人看来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若不是我身上还疼着，我就信了。

　　“那兄长日后还来吗？”我追问，又恐语气迫切，忙添了一句，“许久未见，甚是……想念。”抬头，正好接触到他似笑非笑的眼神，莫名有些心虚。

　　“为兄于弟份量甚重矣。”他似开玩笑般说了这句话，倒是温和了许多，仿佛我们之间的关系如同寻常人家的兄弟间那样亲昵。

　　我们原本可以再多说上几句话，只不过余光瞄到不远处提裙款款而来的华阳长公主时，扶苏倏然神色一变，拘谨了一瞬，与我和那位季大人匆匆告辞了。动作急迅，仿佛有意躲着华阳长公主，这种阴暗的猜想让我的心情欢愉不少。

　　华阳长公主过来了，仍然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问我：“方才我见长公子在此，现在他在何处?”

　　季大人正要指路，我却赶在之前指了个不相干的方向，道：“兄长往那个方向去了。”她果然不怀疑，直接过去了。季大人不解看着我，我吐了下舌头，笑道：“嘘，季大人可千万不要告诉她，我在和她开玩笑呢。”

　　因为逃了一堂骑射课，清点人数时被夫子发现，我坦然被罚了十下戒尺，嬴高问我跑哪儿去了，我只但笑不语，神秘兮兮的对他说“你猜。”嬴高不屑一顾，“我才懒得猜，你小子肯定又去找扶苏了。”

　　原本偶遇扶苏，有幸交谈，我心中正美滋滋，直到下学，嘴角都挂着笑，嬴高说我傻了，挨了手板还这么高兴。然而一个人回院落的时候，被拦住了。定睛一看，这么眼熟，还是今天撞到的那个少年，只不过他带了两三个帮手，对我虎视眈眈，一看就不怀好意。

　　我无奈道：“不就是一不小心踩了你的鞋子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吗？”仔细一看，这里正好偏僻，像是被算计好了蹲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