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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大公子在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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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摇曳不定的梦境,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鲜红的花海,周围无数的花骨朵随风摇摆,整齐划一,仿佛水面骤起的波纹。我听见风吹过的哗啦啦的声音,走过花海,抬头是粉色的天空,糖果色的云层,碧色的瀑布,熏香的空气。俯下身子摘了一朵花,发现竟也是普普通通的花,只有三四片花瓣,尾部点缀了黑色圆点。忽然认了出来,这是罂粟。
陡然转醒,睁开了眼睛,太医正在卧榻前为我诊脉,见到我欲说话的神色,太医连忙安抚我:“公子安心,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疲惫过度,气血亏虚,又受了惊吓,煎几副药便可痊愈了。”我摇了摇头,阖上眼睛,沉沉睡去。
可能真的累了,这一次再醒来已经明月当空了,又是半夜,我感觉脸上燥热,开了窗透气,却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试探性的唤:“青儿?……你在吗?”没有人应答。
我的心蓦然一沉,又抱着某种侥幸,出去问值夜班的侍从,道:“青儿回来了吗?”侍从行礼后回答:“回公子的话,还没有消息。”又有院子里另外一个侍女过来,柔声对我道:“公子宽心,高公子已经派人去寻青儿姑娘了。”我看着她,觉得面生,于是问:“你叫什么名字?”她低眉顺眼,“奴婢流觞。”
青儿不在,流觞自然而然取代了她的位置,负责贴身侍候我,但我总放心不下,和别的女孩相处也不大自然,流觞人很好,长相甜美,只是太过注重礼法,不敢逾越半步。
当天晚上,我又收到扶苏传召,抬头望月,轻轻叹了口气。流觞问:“公子何故叹息,是有什么烦恼吗?”我自然不可能跟她挑明,扶苏这时候喊我去,肯定要打我的。
去往宜春宫的路上,我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日细节,我紧紧抓住扶苏不放手的放肆行为,记不清是喊的“兄长”还是他的名字,只觉得十分尴尬,短期内不知如何应对。
我在宜春宫已经是常客,里面的侍从大多都认识我,见到我纷纷热情的打招呼,我只能一一回应,这样一来,心底的忐忑倒减了许多。
赵佗迎了上来,他一直在周围徘徊,携了卷书,像是特意等着我的,他道:“大公子在偏殿见客,您可以在书房等候。”
扶苏的书房我也已经很熟悉,靠墙是呈直角状排列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简牍,靠上层放了个精致的金丝鸟笼,里面空荡干净。仗着没人在,我胆大包天的在里面逛了一整圈,私自动了他桌案上的笔墨纸砚,从笔架上取出各种制作精美的笔细细把玩,其实我并不懂得这些笔,只是单纯觉得好看。直到听到不远处有隐隐约约的脚步声,我才惊慌失措的跳起来,找了上次的墙角跪了。
门被打开了,投射进来的竟是两道人影,我瞄了一眼,赵高竟也跟来了,看着角落里的我的目光意味不明。史上皆传言赵高是个奸佞小人,但若不带偏见的看,他长的也很清俊。扶苏直接无视我,径直去了书架上,抬手取了那个金丝鸟笼,回头递给赵高。赵高微微颔首,“如此,咱家便替十八公子谢过殿下了。”我听明白了,应该是赵高来找扶苏索要鸟笼,去讨好胡亥。
赵高又虚指了我一下,故作疑惑道:“这是……十六公子?”扶苏有意无意侧了身子,挡住他若有若无的视线,淡声道:“不错。犯了些错,正要教训。”
赵高“呀”了一声,忽然想起似的,“王上前日颁布‘焚书坑儒令’时,十六公子也在场吧?”他说这话时,眼神里闪烁着莫名的笑意,却不知心里在想什么。我真害怕,扶苏单纯,容易被他算计。我急忙插了口,语气冷硬:“赵大人记错了,我当时不在场。”扶苏看了我一眼,我自觉闭了嘴。
赵高却笑的真诚:“十六殿下的英举已经满城皆知了,咱家也钦佩不已啊。”他嘴里说着钦佩,眼底却阴暗深沉,藏着阴谋诡计。我最讨厌他这样阳奉阴违的人,冷哼一声没有理会,故意不给他面子。
送走这个伪君子后,扶苏走到我的跟前,看着我。按照秦朝礼仪,我朝他俯身叩首了一下,气场弱弱的,不敢抬头,低眸道:“兄长……我知错了。”
“既知错了,来受罚吧。”我见他直接绕过去,抽出黑长直的戒尺,点了下桌角,示意我过去。
他今日穿着单薄的雪青色长襟紫金袖袍,矜贵清冷,那日被我蹭上血污的白衣应该不能穿了。他的肤色偏于冷白色,此时衬得愈发莹莹如玉,翩翩公子。若不是那只指骨分明的手上执了把黑戒尺,我真的觉得此景甚美。
我矮身伏了上去,双手撑在桌面上,又一次以这样的姿势,我的脸颊倏然红透,他未曾提到褪衣,否则我真的要无地自容。
“啪!”简单的一下,不知藏了多少怒气,我只感觉单单一下身后就要肿起来。前些日子的伤刚好,正是畏疼的时节,此时再打下来,恐惧更甚。但是毫无办法,谁让我自己作的呢。
没有数目,只有不停歇的责打,这次我争气的没有落泪,只是暗暗攥紧了手心,指甲刺痛了手掌,我极力忍耐。却听扶苏道:“不准咬唇。”原来他早就注意到了我有咬唇的习惯,此时正好快要咬破了,被这么一提醒,我精神放松,一下子痛呼出声。
挨了将近二三十下,身后变得滚烫一片,我的后背已冷汗涔涔,疼得呼吸起伏跌宕,不由自主又咬上了唇,身后又挨了更重的一下。扶苏怒了,“伸手。”
我畏惧的伸出了双手,各挨了五下板子,手掌也微红了一片,轻微麻辣的疼。此时身后又挨了十来下,疼得我额上青筋凸起,咬的牙龈颤抖。
许久他不再动手,也不言语,我心中空了一块,不知所措,又不敢动,也不想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微微一动,便遭到了警告,我下意识放软声音撒娇,“兄长,我再也不敢随意出宫了,以后一定都听你的话,求兄长怜惜,再也不敢了……”
“最后十下。”他道,琅琅如玉的声音竟有些许冷意,软绵绵的,几分慵懒,“若以后再犯,自己来请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