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而蜕变》叶霂云

2、周考成绩 九月周考揭

　　九月末的蝉鸣黏腻地裹着暑气，高一（7）班的电风扇吱呀摇晃，在成绩单下发的瞬间凝滞成无声的默片。
　　班主任的粉笔头精准砸中江怀奕翘起的椅子腿："江怀奕，全班倒数第一，286分。颜茉，年级第一，648分——同样的教室，分数能差出三百六十度温差？"

　　教室里抽气声四起。江怀奕转着笔起身，故意撞开前排课桌，金属笔帽磕在许茉的保温杯上发出脆响。
　　他瞥见少女攥着满分试卷的指尖泛白，突然想起三天前她弯腰捡橡皮时，发梢扫过自己手背的触感。

　　"李晚绾，班级第25名！有进步！"
　　班主任话音未落，少女已经蹦起来抢走试卷，马尾辫上的草莓发绳扫过裴叙越的侧脸："裴叙越，看到没？我比你高十个名次！"

　　裴叙越单手撑住她差点栽倒的课桌，琥珀色眼眸映着窗外梧桐："英语作文的虚拟语气又用错了。"
　　他说着抽走她手里的试卷，在错误处画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放学后的夕阳把走廊染成橘子汽水色。李晚绾拽着颜茉的手腕往校门口拖："必须庆祝！茉茉的学神级操作，还有我的逆袭之战！"
　　她突然转身，指着磨磨蹭蹭的江怀奕，"特别是某些吊车尾，今晚必须请客！"

　　"要去你们去。"江怀奕把书包甩上肩，黑色外套下摆扬起时露出后腰的旧伤疤。
　　他没看见颜茉攥紧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裴叙越拦住好友的去路，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去甜品店吧，我有事和你说。"
　　他转头对两个女生笑道："我们请，店里新出了茉莉千层，颜茉应该喜欢。"

　　玻璃门推开时，冷气裹挟着奶油香扑面而来。李晚绾立刻扑向展示柜："我要草莓雪崩蛋糕！裴叙越你不许和我抢最后一颗草莓！"
　　她说话间，裴叙越已经把草莓默默挪到她的餐盘边。

　　江怀奕缩在角落的卡座里，盯着颜茉低头吃蛋糕的模样。
　　少女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和记忆里巷口撑伞的女孩渐渐重叠。
　　十年前暴雨倾盆，他和裴叙越蹲在屋檐下，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举着印满草莓的伞跑过，转眼消失在雨幕里。

　　"江怀奕，你发什么呆！"李晚绾突然把沾着奶油的勺子伸到他面前，"尝尝这个，比你的分数甜多了。"

　　"要你管！"江怀奕拍开她的手，却在奶油溅到颜茉裙摆时慌乱抽纸。
　　他指尖擦过少女发烫的膝盖，触电般缩回，耳尖烧得通红。

　　裴叙越不动声色地挡住李晚绾探究的目光，往她饮料里加了块冰："下周数学竞赛，颜茉要代表班级参赛。"
　　他看着江怀奕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听说题目和周考压轴题类型相似。"

　　深夜的月光爬上窗台时，江怀奕翻开被揉皱的试卷。
　　台灯下，286分的红戳刺得人眼睛生疼。他鬼使神差摸出夹在课本里的旧照片——两个小男孩站在游乐园门口，中间空缺的位置本该站着个扎马尾的女孩。

　　第二天清晨，颜茉在储物柜发现盒草莓牛奶，瓶身上贴着便签："昨天的事，抱歉。"
　　字迹潦草得像被风吹散的云。她抱着牛奶转身，撞上江怀奕落荒而逃的背影，衣角还沾着未干的蓝色墨水。

　　课间操时，李晚绾拽着裴叙越躲在树荫下："你觉不觉得江怀奕最近怪怪的？
　　昨天他居然主动问我借笔记！"她突然压低声音，"还有你，偷偷给我整理错题本的事，以为我不知道？"

　　裴叙越伸手替她别开粘在唇边的发丝，动作自然得仿佛重复过千百次："是某人总把正弦定理写成余弦定理。"
　　他瞥见远处江怀奕盯着颜茉背影的模样，想起昨夜好友在电话里的低吼："裴叙越，我一定要追上她！"

　　九月的最后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颜茉抱着竞赛复习资料冲进器材室躲雨，却撞见浑身湿透的江怀奕。
　　少年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数学卷子，发梢滴落的水珠在68分的成绩上晕开。

　　"你怎么..."颜茉话音未落，江怀奕已经把外套甩在她头顶。
　　带着体温的布料裹住少女，雪松混着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少啰嗦。"他别过脸，耳尖通红，"借你挡雨而已。"
　　可攥着试卷的手却悄悄背到身后，生怕被她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叉。

　　雨声渐歇时，李晚绾和裴叙越撑着伞找来。
　　少女看着裹着外套的颜茉，突然捂住嘴笑："江怀奕，你的外套怎么在茉茉身上？该不会是..."

　　"闭嘴！"江怀奕夺过裴叙越手里的伞冲进雨幕，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李晚绾的帆布鞋。
　　裴叙越默默把伞倾向她，在她耳边低语："小心感冒。"

　　暮色漫过教学楼时，颜茉在课桌里发现张画满涂鸦的纸条。
　　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下周竞赛，等我。"旁边画着戴着学士帽的卡通小人，两个小人中间，是朵未完成的草莓花。

　　走廊尽头，江怀奕望着少女微红的耳尖，把藏在身后的竞赛辅导书又往里掖了掖。
　　九月的风穿过他敞开的校服，带着少年心事，飘向十月未知的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