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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三章:潜蛟伏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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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节4:铁甲碎邪,旧恨得雪
轰——!!!
溶腔中央的景象,刺得人眼窝发酸,脑子更是搅得一团混沌。
老黑那暗金躯体上流淌着的赤红“血脉”光芒,简直如同活物!每吞噬一分藤蔓精魄的本源精华,那深沉的暗金与邪异的赤红交融得就越发紧密、深邃!它身上崩碎的油布之下,裸露出的墨绿铜锈般皮肤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力量不断撑开、胀大、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呻吟!它周身弥漫开的那股磅礴尸煞凶威也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每一秒都在几何级数的爆炸性增长!
压在心头的那股寒意太重了,空气都像粘稠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肺叶,吸进来的全是那股子污血蒸腾的恶臭混合着老黑身上散发出的、如同万年墓穴最底层逸散出的恐怖腐朽与新生暴戾交织的狂野气息!
墨七爷还倒在我脚边不远处的骨粉碎渣堆里,一动不动,胸口墨线般的污血浸透了他半片衣襟,还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渗。刚才挡那墨绿液柱的整条右臂,血肉翻卷,焦黑狰狞,如同被丢进油锅炸过的焦炭树枝。看着那张几乎没有一丝活气的灰败脸庞,我手指头都快攥进手掌肉里去,偏偏脚像是钉在骨台边缘生了根,半步都挪不动——那股子凝练如钢针的冰冷意念如同无形的尖刀,刮得人脸皮生疼!我知道,老黑狂暴提升的力量根本不分敌我!谁敢这时候往它嘴边凑,下场可能比那棵烂藤蔓还惨!
“呜……咿……”
阿九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微不可闻的、带着浓重水汽的抽噎,被封煞针死死钉住的身体只是轻微地痉挛了一下。这小子命悬一线,但好歹还没彻底凉透。那些尸鳖虫被墨七先前泼撒的骨粉震慑着,在平台边缘焦躁地打转,翅膀撞在一起,细碎的嗡鸣响成一片,绿油油的小眼睛死死钉在阿九身上,却碍于那股凶威笼罩下的余烬恐惧,硬是不敢再进一步。
死寂!
一种暴风眼中心的、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瞬间笼罩了半个溶腔!
紧接着——
“咴——呜——嘎——!”
撕心裂肺!无法形容的惊恐与绝望!
那被老黑巨爪死死攫住核心、正在被疯狂掠夺本源力量的巨大藤蔓,猛地发出一串走调变形的、如同濒死家畜被绞断喉管时发出的极端凄厉哀鸣!声音里再没有半丝之前的统御意志,只剩最原始的生物求生本能!
轰隆隆——!!!
整个污秽腥臭的血潭底部,如同引爆了万吨火药!原本粘稠得如同泥沼的深黑色血浆此刻如同被投入滚石一般,狂暴地沸腾起来!潭底无数的惨白骨渣、断裂的锈蚀甲片、以及那些挣扎着还没彻底化尽的尸骸残肢,被巨大无匹的力量掀翻、卷起,打着旋儿形成一股股骇人的尸骨漩涡!
连接血潭和那核心藤蔓的无数倒垂“玉藤”,此刻竟被这潭底爆发的蛮力硬生生拉扯绷紧到了极致!藤蔓内奔涌输送的污秽精血陡然中断、倒灌回去!无数倒垂的藤蔓肉眼可见地迅速干瘪、灰败下去!
它们在挣扎!以整个血潭污秽积累和无尽尸骸作为后盾的垂死挣扎!试图拼尽所有“地脉养分”,强行提升最后的邪能,对抗那只掏入它核心、如附骨之疽般致命的“老黑”!
随着藤蔓精魄拼死一搏,那庞大的墨绿色藤蔓主干如同吹气球般瞬间膨胀了一圈!墨绿色的藤蔓表皮上,那些厚厚覆盖的苔藓纹路诡异无比地扭曲、蠕动起来!无数细密的、深紫色宛如细小血管般的蝌蚪符文如同活物般在藤蔓表皮下急速游走,瞬间点亮!无数条刺目的深紫光路瞬间汇聚向老黑巨爪深深掏入的那个创口位置!疯狂燃烧透支生命本源带来的强大邪能正在这创口处高速聚集、压缩!
嗤!!!
一道仅比成人手臂略粗、但颜色凝练得如同液态紫色水晶、表面爬满了细碎闪电光芒的毁灭性能量光柱,如同地狱深渊探出的恶毒毒针!精准无比地朝着老黑那只洞穿藤蔓巨创、深陷其中的臂爪狠狠轰击而去!
这一击,集中了它最后所有的生机、所有的污秽邪能、所有地底尸骸淤积的怨毒!连空气都被腐蚀得留下一条焦黑扭曲的轨迹!目标明确——要强行截断老黑的吞噬通路,至少也要将那只致命的爪子击退、击碎!
这一击速度太快!凝聚的力量太纯粹!几乎是意念闪过的刹那,那道要命的紫色晶柱便已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降临!
完了!我心口猛地一抽!老黑它……
嗡!
就在那紫色晶柱距离老黑臂爪不足三尺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臂爪上覆盖着的暗金色泽骤然暴涨!如同烧熔的暗金岩浆!上面流淌的赤红“血脉”纹路猛地一下亮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纹路深处,无数细小的、更为古拙深沉的墨色箓文碎片如同活了万年的蝌蚪,在赤红光芒中瞬间凝聚、浮现!
一股远比之前尸煞凶威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仿佛跨越无尽岁月降临的死寂意志,猛地从那臂爪的纹理深处爆发!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在所有存在意识深处的碎裂声!
那条凝聚着藤蔓精魄所有残余生命与邪能的绝命紫晶柱冲击波,在撞上臂爪表面那层骤然亮起的、流淌着暗金与墨箓纹路奇异光泽的表层皮肤时,竟如同撞上了一块无法撼动的、从开天辟地之初就存在的玄铁顽石!
无声无息!
那道霸绝毁灭的紫晶柱连同表面跳跃的细碎闪电,竟然在距离臂爪皮肤不足半寸的地方,瞬间……凝滞了!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威势、所有的光华,全部静止在那不足半寸的诡异距离之外!
然后——
嗡!
又是一声沉闷如同古寺丧钟的嗡鸣!
老黑臂爪上那些暗金墨箓纹路猛地光华流转!
那停滞在半寸之外的、液态水晶般的凝练紫晶能量柱,如同被某种无形的、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拉扯、压缩、扭曲,仅仅坚持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砰!!!
如同一个巨大而脆弱的琉璃瓶被无形的巨锤凌空打碎!
无声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碎片状的紫色能量渣滓和破碎的细小电光,朝着四面八方胡乱激射!所过之处,洞壁上那些饱吸了污血的湿滑苔藓被瞬间汽化,留下焦黑的放射状冲击痕!原本还在四周翻滚的血潭黑泥被炸开一圈深坑,浑浊的黑水裹挟着白骨翻腾卷涌!
整条巨大的藤蔓主干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声倾尽全力的惨嚎才刚刚冲出喉咙,就瞬间变成了被强行扼断脖颈的绝望呜咽!透支生命本源发出的绝命一击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捏碎,反噬瞬间降临!藤蔓体表密布的蝌蚪符文瞬间崩解、熄灭!膨胀的巨大躯干如同被扎了一万针的巨蟒,无数粘稠污秽的墨绿汁液混合着暗黑血浆如同高压水枪般从藤蔓裂开的缝隙里疯狂喷射而出!巨大的伤口内部,被强行压榨而枯竭的脉络核心处,发出一连串密集如同爆豆般的噼啪崩裂声!
轰!!!!
终于抵达了极限!伴随着最后一声来自藤蔓精魄深处如同灵魂撕裂的悲鸣,巨大的藤蔓主干猛地从中段被撕开的伤口处彻底断裂、炸开!
粘稠恶臭的墨绿汁液如同决堤的腐臭洪流混合着暗黑色的污血,瞬间喷涌爆开!其中还夹杂着大块大块如同腐烂巨树年轮般惨白色“藤蔓髓质”碎块、断裂锈蚀的金属甲片、以及无数碎裂的苔藓残骸!如同下起了一场污秽死亡的大雨!
腥臭的血污汁液混合着骨渣碎肉劈头盖脸浇了我一身,那股子腥甜里带着浓烈铁锈腐烂的恶臭瞬间糊住了口鼻!我下意识抬手挡脸,眼睛透过指缝间黏腻的污血,艰难地看向核心爆碎的位置!
轰!!!
一声沉闷至极、如同巨鼓擂响在胸腔内的撞击闷响!
一只膨胀了一圈、完全覆盖着凝练暗金光泽、流淌着粘稠墨绿色腥臭“骨髓”汁液的巨大脚爪,轰然踏在爆碎的藤蔓断裂处!深深碾入那污秽不堪、不断冒着气泡和恶臭浓烟的粘稠液体中!污秽粘稠的墨绿浆汁和碎裂的惨白骨质被巨力碾压,如同稀泥般向四周溅射飞散!
老黑!
那覆盖在身上的最后几块褴褛油布碎片,也在这爆炸般的冲击力和它身躯暴涨的力量下,彻底化作了飞灰!
一个高大、沉重、充满了无与伦比压迫感的怪物身影,终于在漫天喷洒的污秽血浆与碎裂藤蔓残骸中,彻底显露!
它的身高超过了常人想象,巍然耸立!巨大的骨架如同由暗沉的青铜整体浇筑而成,却又散发着一种介于金属与朽木之间的诡异质感!整个身躯表面布满了流动般的墨绿铜锈与深沉的暗金流纹!无数古老、深奥、散发着冰冷死气的深红色墨箓如同烙印进血肉骨髓般在全身流淌!
粗壮的巨臂尽头是覆盖着厚重、如同青铜爪套般的巨爪,关节处突出嶙峋的骨刺!一条更加粗壮、支撑着沉重身躯的墨金腿爪踏碎了脚下的污秽!肩、臂、腰腹部位扭曲地生出大块大块如同厚重铁锈凝结的骨质铠甲!覆盖着脊椎的部位覆盖着一排粗大、狰狞、如同断裂巨矛般斜指苍天的暗金色骨刺!肩胛后方更是高高耸起,形成两排巨大的、如同熔毁青铜门板形状的厚重骨板!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颈!先前被油布覆盖的头部,如今赫然是一个覆面青铜质感的诡异造型!如同一个巨大的、被捶打扭曲变形的青铜恶鬼傩面!傩面后方,没有头发!只有一片片粗糙、厚重、如同经历了无数次反复锤锻又锈蚀融化的“铁鳞”般覆盖的骨质隆起,如同戴着一顶沉重的生铁头盔!傩面的眼孔位置,燃烧着两点幽邃无比、仿佛能吸走世间所有光线的冰冷寒芒!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纯粹的、如同万载玄冰的冷漠杀意!
铁甲尸!活生生的铁甲尸!
不!远比传说中的铁甲尸更加凶戾古老!那青铜傩面,那遍布全身、如同诅咒烙印般的墨箓血纹,那凝练沉重到不可思议的暗金铜绿躯体…无不在诉说它经历的漫长岁月和被强行锁缚的滔天怨愤!
千年前被生生肢解炼魂、以尸身镇邪的恐怖古物!今朝破封而出,脚踏邪祟腐骸!宿怨得雪!
“吼——!吼——!吼——!!!”
一连串低沉、浑厚、如同万古铜钟在积满尸水的深渊中被撞响的咆哮从青铜傩面深处震荡而出!声音中蕴含的暴怒与宣泄,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震塌!每一记咆哮都带着沉重无匹的尸煞威压,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敲打在溶腔四壁之上!大片大片的苔藓被音波震得簌簌剥落!环绕四周的巨型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无数细小的骨粉裂痕瞬间爬满骨壁!
它高高扬起那巨大的、覆盖着暗金爪套的手臂,对着下方断裂涌出墨绿浆液的污秽藤蔓核心残骸,以及那沸腾着污血的深潭——
哐当!哐当!哐当!
如同一座正在拆卸老旧房屋的打桩巨锤!那坚硬、沉重、如同包裹着青铜的巨拳带着纯粹的毁灭力量,狠狠地、一下接一下地猛砸下去!
每一次巨拳落下!
轰!!!
大地在震颤!污血深潭如同引爆了地雷,大股大股黏腻腥臭的黑血混合着无数碎裂的尸骨残骸冲天而起!断裂在潭底的巨大藤蔓残余根系被砸得寸寸粉碎!惨白的、覆盖着污黑苔藓的根须像无数断指般被巨力碾入浑浊的潭底淤泥深处!整个潭面如同煮沸了一般剧烈翻滚,冒出大团大团污秽的灰黑色气泡!
碎石如同暴雨般从穹顶噼里啪啦砸下来!溶腔剧烈摇晃!无数垂挂的藤蔓如同垂死的蟒蛇疯狂扭动脱落!巨大的骸骨林中,那些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累累骸骨在疯狂的震荡中,如同雪崩般轰然垮塌!发出连绵不绝、如同亿万尸骸同时发出叹息般的宏大摩擦与碎裂声!
恐怖!蛮横!不可阻挡的毁灭之力!
这片被污秽与邪祟玷染了不知多久的空间,正在被这尊自远古尸骸中苏醒、背负着无尽血债的古铁甲尸,用最原始、最狂暴的方式,重新犁过一遍!
一切有形无形的污秽,正在被纯粹的力量硬生生碾碎、捶打、化入污秽泥浆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烈的铁锈与尸骸腐化的腥臭气息,几乎要凝成水珠滴落下来。
我屏住呼吸,看着那青铜尸煞站在尸山血海的碎泥里,周身翻滚着实质般的煞气黑雾。那凶威……根本不是之前那个拖着油布麻袋的老黑!它是一把被强行塞回鞘里的古剑,现在终于拔了出来,刃口泛着生冷的寒光。
脚下碎骨堆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我浑身一激灵,差点跳起来。猛地低头,墨七的手指……极其微弱地抽动了一下!
眼睛!对!他的眼睛!那片死灰里,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芒在挣扎,像是沉在井底的星子。
醒了?还是回光返照?
“墨七爷?” 我几乎是滚过去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都是抖的。他那条废掉的手臂软塌塌垂着,皮肤焦黑,只有伤口里渗出的墨黑血丝证明里面的血管还在苟延残喘。我不敢碰,根本不敢碰!
他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嘴唇干裂发紫,抖了半天才挤出一个气音:“…水…”
水?这鬼地方只有那腥臭熏天的血水潭!可他那张脸上透出来的惨白,比死人还难看三分!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睛四下乱瞟,忽然落在旁边一大块炸开的藤蔓残躯里。
那片惨白的“年轮”般的髓质中间,好像……嵌着一点什么东西?
巴掌大小,幽幽的,像块被磨掉了棱角的玻璃糖,蒙着厚厚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污血痂。但那颜色……是绿的!绿得又深又沉,像夏天暴雨前压顶的树荫,阴森森的,看着就心头发毛。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咬牙扑过去,手指头插进那黏腻腐烂的髓质里,把那硬邦邦冰凉凉的玩意儿抠了出来。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阴冷气儿顺着指尖就钻进骨头缝里,激得我浑身一个哆嗦。
随手拽了点旁边散落的苔藓,把那绿东西使劲蹭了蹭。苔藓碎屑底下,露出了点真容。
像是一块残破的玉?或是质地极其细腻的绿石头?边缘参差不齐,断口是新的,茬口锋利。对着那溶腔深处尚未散尽的幽暗绿光,能看到它深处隐约有细密如蛛网般极其复杂晦涩的纹路,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流转变化着一种更深沉的墨绿光芒?这东西入手温润,仿佛带着微弱的心跳搏动,那股子能钻透骨头的阴寒气息就是从这绿光里透出来的!
这就是老黑从藤蔓核心硬生生抠挖出来的玩意儿?地阴玉苔精华凝结的东西?
“水!”墨七又短促地呛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濒死的沙哑。
我脑子一抽,也管不了这是不是毒药了!一把捏开他紧闭的牙关,把那块还带着藤蔓腥臭汁液的断玉残片,就往他嘴里塞!
“呜…”墨七喉咙里一声闷哼,身体猛地挺了一下,又软倒下去。
那玉片绿光顺着他喉咙下去的瞬间,他整张死人脸上猛地腾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墨绿!像有绿色的蚯蚓在他皮下游走!但只是一闪,又迅速褪去,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了下去。
紧跟着,一股极其微弱、但极为精纯的阴凉气息,如同溪水浸过干涸的河床,从他小腹丹田位置极其缓慢地弥漫开!那不断渗出的墨黑血线,好像……缓了那么一丝丝?极其微弱,但我的眼睛死死钉在那伤口上,没错!血……流得慢了!
就在这时——
噗!
旁边一直僵卧如死的阿九身体也极其微弱地弹了一下。他脸上死灰色的蛛网纹被墨七那股微弱阴气扫过,好像也跟着……活泛了一丝?
有用?!这玩意儿能当续命的药引?
我几乎想跳起来!目光急切地再次投向溶腔中央那片被巨力肆虐过的死亡泥沼——藤蔓炸碎的地方!
溶腔中央的血潭如同烧开的烂泥锅。断裂的藤蔓根基被那青铜煞物硬生生捶得稀烂,污黑淤积的潭水里翻滚着气泡和大块的腐肉、碎骨、暗绿色如同粘液球般的苔藓碎块。腥臭得让人几乎站不住。
老黑——不,此刻的它更像一尊从幽冥血河爬上来的恶鬼披着青铜甲胄——它就那么杵在那片污秽中央。漫天飘落的腐肉污血似乎根本无法触及它周身三尺之内,便如同被无形的壁障弹开。覆面的青铜傩面朝向血潭的某处深坑,那两点幽邃如黑洞的眼孔深处,冰冷森寒,看不到丝毫波动。
那股笼罩整个溶腔、凝如实质的尸煞凶威如同潮汐般缓缓退去,却并没有消失。而是如同沉睡的火山,内里是更加深沉的、蕴含着无尽疯狂和冰冷暴戾的余烬,依旧沉甸甸压得人心头发堵。
“呃…呃…”
墨七喉咙里又挤出几声压抑的抽气声,眼皮沉重地掀开一丝缝隙,那片死灰里挣扎的光芒似乎凝实了些许。封煞钉钉死的阿九身体也跟着抖了一下,脸上死灰色的纹路剧烈扭曲蠕动了几下,终究是没再爆开。
活下来了?
我还没从这死里逃生的恍惚中回过神,青铜煞物缓缓扭过覆着傩面的头颅。冰冷的视线扫过这片狼藉的骨台,扫过重伤的墨七和昏迷的阿九,最终…落定在我的脸上。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感瞬间攥住了我的心脏!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它想干什么?!
没有声音。它只是一步踏出。
哗啦!
巨大的青铜覆盖的脚爪踩碎潭边一段朽烂的巨骨,沉重的力量碾得骨粉飞扬。它无声无息地站到了骨台边缘。
那巨大的躯体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吞没。
然后,一只覆盖着厚重青铜质感、缝隙间残留着墨绿汁液和干涸血污的巨爪,伸到了我面前。
爪心……摊着。
一枚只有半个巴掌大的金属碎片。
暗沉如生铁,边缘极其不规则,像是被巨力崩碎撕裂下来的一部分。碎片表面布满深陷的刻痕,早已被厚厚一层污黑粘稠的、如同半凝固血垢般的东西覆盖。但就在我下意识去看的时候,一只覆盖着青铜爪套的巨指极其精准地在那碎片血污最厚之处一刮——
嗤啦。
指甲刮擦铁锈的声音刺耳。
血污之下,似乎露出了极其模糊、几乎难以辨认的两个阴刻文字?字形歪歪扭扭,笔画粗粝笨重,像是用极其粗糙的工具在顽铁上生生凿出来的,被厚重的污秽锈蚀得只剩浅浅的凹痕轮廓,但能勉强辨别出是:
**鐵棺**
什么玩意儿?棺材的棺?铁做的棺材?
还没等我完全看懂,那只巨大的青铜爪猛地一收!那枚残破的金属碎片连同上面勉强可辨的“铁棺”刻痕瞬间消失。巨爪抬起,指向了溶腔入口方向那幽深如墨、通往地面的巨大裂隙甬道!
“嗬…” 脚边传来一声如同破风箱拉动般嘶哑艰难的声音。墨七的嘴唇张了张,喉头滚动,几缕墨黑血丝沿着嘴角滑落。他黯淡的眼神艰难地抬起,穿过弥漫的污浊空气,看向青铜煞物指向的溶腔出口方向,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扫过那青铜煞物覆面的恐怖形象,又极其费力地挪回来,看向甬道深处那片永恒的黑暗。
他沾满血污的嘴唇再次艰难地翕动着,声音细若游丝,每个字都像耗尽了最后的气力,断断续续,却又带着一种了然的沉重:
“铁…棺……”
“…村……”
“……我…知道一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