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匠：我在乱世炼僵镇邪》得失甚容易

12、第三章：潜蛟伏魔（二）

　　小节2：尸语破阵，阿九涉险

　　紫色，铺天盖地的紫。

　　巨大的光罩倒扣下来，像个烧化的琉璃巨碗，严丝合缝地罩住了下方那片翻滚着污血黑浆和腐烂骨茬的区域。光幕内一片凝滞的深紫，黏稠得如同血浆冻成的冰块，边缘处还不断有细碎的紫电在跳跃嘶鸣，火花溅起老高，又湮灭在粘稠的空气中，留下刺鼻的焦臭味。

　　别说逃出去，连看都看不透。

　　我躲在一块凸起的巨骨后面，胸口像被石头压着，每一次吸气都吸进满嘴浓到化不开的尸臭和苔藓腐烂特有的酸馊气，熏得人脑子发昏。目光死死钉在那片妖异的紫光上，耳边除了光罩内沉闷的轰鸣和外面血潭气泡破裂的咕嘟声，什么也听不到。

　　墨七……就被关在里面？还有那个抽风一样的老黑？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我缩了缩脖子，手指不自觉地抠进身下粗糙冰冷的骨头茬子里，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

　　忽然，那片死寂般的深紫内部，猛地迸开一团不正常的暗金色！

　　像是一滴浓稠的黑墨滴进了紫水里，但那金芒极其霸道，瞬间就撕开了粘滞的光幕一角，剧烈地扭曲、晃动起来！紧接着——

　　“呃——嗬——！！！”

　　一声完全不是人能发出的惨嚎声猛地从光罩内部炸响！那声音撕裂着空气，又粗粝又阴冷，带着被硬生生撕去肢体血肉的巨大痛苦和无法理解的暴怒！就像是外面那头怪物的祖宗发出的叫声！

　　是那株被老黑咬住的藤蔓！它在里面被啃得发狂了！

　　光罩开始剧烈地摇晃，深紫色的光幕像煮沸了的沥青，疯狂地波动、翻涌！无数细密的裂纹在光罩表面飞快地蔓延、扩散！裂纹深处透出丝丝缕缕粘稠滑腻的墨绿色光芒！原本严密无缝的禁锢光罩，剧烈震荡之下，竟然被那藤蔓内部的墨绿光芒和某种外力的冲击撕扯开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那缝隙顶多只有一根指头宽！转瞬即逝！

　　然而就在那裂缝一闪而过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意念波动，如同万年冰河中探出的寒铁锁链，精准无比地从那道狭窄到极致的裂缝中骤然刺出！

　　意念所过之处，半空中漂浮的尘埃、苔藓孢子、乃至光罩表面溅射跳跃的紫色电弧……都像是被瞬间冻住！

　　这冰冷的意念波动目标清晰无比，并非指向巨大藤蔓的伤口，而是直接笼罩了整个穹顶溶腔中——那些从黑暗顶端垂落下来、末端扎入污秽血潭的无数巨型“玉藤”！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脆响，在光罩内部响起。像是某种禁锢被强行打破，又像是冻结的琉璃开始碎裂。

　　紧接着！

　　“咴——呜——！！！”

　　一声尖锐到超越凡人听觉极限、带着无尽怨毒和痛苦挣扎的嘶鸣，猛地从那紫色光罩内部爆发开来！

　　这声音不像刚才藤蔓那单纯的兽性咆哮，反而更加……诡异！刺耳的音调如同无数片锋利的玻璃在心脏上刮擦，强行钻入脑海，搅得脑浆都在沸腾！伴随着这非人非兽的啸叫，整个溶腔的空间仿佛都在震动！四周那些构成骨林的、缠绕着厚厚苔藓的粗大惨白骨头上，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怪响。一股如同万千细碎骨头在摩擦、低语的声音在地下空间中无声弥漫开来！

　　这不是攻击！这是……某种更深沉的、被外力强行搅动起的回应！

　　仿佛这巨大的溶腔和骨壁本身，也因为这诡异啸叫而被激活了沉淀无数岁月的怨恨！是墨七！是那诡异意念引发的震动！他在搅动这邪阵的根本！

　　就在这诡异的啸叫和溶腔嗡鸣越来越盛的刹那——

　　“呃啊——！！”

　　一直蜷缩在我旁边一块巨骨阴影里、死一样沉寂的阿九，猛地发出一声嘶哑到变调的惨叫！

　　这小子像是被丢进滚油锅里一样，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双手抱着脑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弓，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撞在我们躲藏的那块巨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之前被墨七强行“点燃”、几乎抽干的身体原本干瘪灰败，此刻那灰败的皮肤下，却猛地炸开无数道如同蛛网般凸起的墨绿色纹路！这些纹路疯狂蔓延，瞬间爬满了他的脖子、脸颊！纹路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肌肉如同煮沸的开水般疯狂鼓胀、扭曲、变形！一股比溶腔内的尸臭浓郁十倍、还带着强烈腐蚀酸味的恶臭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嗷…呜…” 阿九喉头滚动，发出如同野兽垂死般的呜咽，他被迫大大张开的嘴里，舌头已变得肿胀发紫，如同吸饱了污水的海绵！他那双布满血丝、几乎看不到眼白的眼瞳里，此刻像是燃起了两团浑浊的墨绿色鬼火！他死死盯着光罩裂开的那道方向，瞳孔深处映照的却是里面那株剧烈扭动挣扎的、流淌着墨绿汁液的巨大藤蔓！

　　他被彻底引爆了！

　　被那藤蔓的嘶鸣！被这溶腔骨壁上弥漫的古老怨念！被他体内潜伏的、源自同一片污秽土壤的尸毒！

　　“嗬！嗬！…” 他喉咙里挤出粗重的喘息，布满墨绿蛛网纹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到极致，但喉咙里发出的却不再是痛苦呻吟，而是一种极其古怪、仿佛强行模仿某种声音的、极其艰难的断续音节——

　　“……咴……呜……呃……滋……”

　　那断断续续、不成腔调的音节，赫然与光罩内部刚刚响起的藤蔓尖啸，有着诡异的同源性！

　　这小子在模仿！或者说，他体内源自黑水尸毒和他这古怪体质的某些东西，被那尖啸“点燃”后，正在本能地将那痛苦和怨毒转化成他所能发出的“声音”！如同绝望的回声！

　　他身上弥漫出的那股强烈腐蚀气息，正是源自那巨大的“玉藤”！仿佛此刻的阿九，与那正在被啃食撕裂的核心藤蔓，在墨绿污血的层面上，建立起了某种痛苦共鸣的扭曲通道！

　　“咴——！！！！”

　　似乎被阿九这不成曲调、却无比刺耳的“尸嚎”声狠狠刺痛，光罩内那巨型藤蔓的惨嚎陡然拔高了数个层级！叫声中除了痛苦，更带上了被侮辱般的极致暴怒！

　　轰！轰！轰！

　　巨大的紫色光罩在那狂怒的藤蔓撕扯、加上外部无数怨骨壁“被唤醒”的不稳定力量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破布灯笼疯狂摇摆！光罩表面之前蔓延开的裂痕在急剧扩大！更多的粘稠墨绿色汁液从中渗出！禁锢的力量在飞速减弱！

　　就是现在！

　　一道比意念更凝练、如同无数寒铁齿轮互相咬合摩擦般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穿透了光罩的喧嚣和藤蔓的惨嚎，直接烙印在我的脑子里——【尸语·破神念】！

　　这声音极短促！像是一把淬了寒冰的锥子，狠狠凿在某个无形节点上！

　　咔嚓！

　　清晰无比的碎裂声！

　　那剧烈抖动的紫色光罩表面，那些流淌着深紫色光芒、无数细小蝌蚪般符箓游走的碗壁内侧，一片区域的符箓流转瞬间凝滞！紧接着，那片区域的深紫色光芒猛地向内塌陷，像是被无形的巨口吸干了所有支撑！

　　“嗡——！！！”

　　一道无形冲击波以那塌陷点为中心骤然爆开！

　　那倒扣的巨型紫色光罩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表面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暴涨到极限！原本浑厚粘稠的紫光在剧烈的明灭中迅速黯淡、稀薄下去！

　　嘭！！！

　　如同一个巨大的玻璃泡终于破碎！

　　笼罩整个区域、隔绝内外的邪能光罩，在墨七那无法理解的“尸语”一击和阿九的扭曲尸嚎内外夹击下，轰然碎裂！

　　漫天的深紫色光芒碎片如同炸飞的琉璃碴子，呼啸着向四面八方激射！碎片在半空中就迅速汽化，化作腥臭刺鼻的深紫色浓雾四下弥漫！

　　雾气深处，景象逐渐显现。

　　最先看到的，是那株巨大的玉藤触须。靠近根部一段被覆盖着厚厚暗绿苔藓的部位，此刻出现了一个狰狞无比的巨大创口！创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兽用蛮力硬生生撕开了藤蔓坚韧的外皮，裸露出的藤蔓内部结构不再闪耀浓郁的深紫光芒，反而不断渗出粘稠如沥青的墨绿色浆液，散发出比之前浓烈十倍的恶臭！那藤蔓像是在痉挛，伤口处的“血肉”剧烈地抽搐搏动，无数细小的、闪着红光的苔藓孢子状东西在创口深处闪烁明灭，似乎正在拼命地自我修复和重组。

　　一只覆盖着厚重污浊油布的巨爪，就卡在这创口的深处！爪子的前端已经完全抓进了藤蔓的核心！正有一股股极其精纯、如同墨绿玉髓般流转的磅礴阴性能量，被那只爪子以一种蛮横贪婪的方式，疯狂地抽取、吸收！那巨爪表面的油布，在这吞噬过程中隐隐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色暗芒？

　　老黑！

　　它死死抠着藤蔓核心，无视周围翻腾的紫雾和依旧存在的邪能压力，一门心思吞噬着它最渴望的大补之物！

　　而在距离老黑稍远处，墨七的身影赫然显露！

　　他站的地方，正是之前紫碗穹顶塌陷的核心点下方！周围散落着一圈深紫色的光罩碎片残渣，还在呲呲作响。他身上的那件墨布衣服像被无数锋利的小刀子割过，开了数道深浅不一的口子，露出的皮肤上，几处伤口渗出细小但粘稠如墨线的乌黑色血珠。这血带着刺鼻的腥甜，落在地上，“嗤嗤”作响，冒出细微的黑烟。

　　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也透着一丝明显的疲惫苍白，额角青筋隐现，脸颊的线条绷得像石刻浮雕。显然，刚刚那击穿邪阵阵眼核心的“尸语”之音，极其霸道，消耗也是惊人。他的眼神冰冷如刀锋，穿过弥漫的、带着腥臊焦糊味的紫雾，精准地钉在我的方向——或者说，是我旁边的阿九！

　　阿九的状态糟透了！

　　那小子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巨骨，皮肤上疯狂蔓延的墨绿蛛网纹像是活物般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他全身猛烈地痉挛抽动一下。他口中还在发出那种断断续续、仿佛喉咙里塞满了滚烫玻璃渣的“嗬…呃…咴……”的尸嚎，眼里的墨绿鬼火随着他模仿藤蔓的嚎叫而剧烈摇曳，嘴角挂着黏稠发紫的唾沫和黑色的血丝混合物。

　　更糟的是，在他痛苦的嘶嚎和体内那混乱墨绿力量的牵引下，溶腔四周那些被怨骨环绕的岩壁缝隙里，密密麻麻地涌出数不清的、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甲虫！这些尸鳖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蛆群，振动着半透明的翅膀，发出令头皮发炸的细密“嗡嗡”声，铺天盖地，形成一股灰白色的浑浊虫潮，直接朝着阿九的位置猛扑过来！

　　这些低级的污秽东西，被他身上那浓郁的同源尸毒气息和痛苦的灵魂波动彻底吸引了！

　　无数细小的振翅嗡鸣声连成一片，如同死亡的潮汐。

　　“墨……” 我下意识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墨七的身影动了！

　　快！快到视线几乎捕捉不到他的移动轨迹！

　　仿佛一道融入浓雾的黑影闪过原地，下一瞬，他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阿九面前。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周围残存的稀薄紫雾旋转！他没有丝毫多余的废话，脸上也看不到半点属于人类的怜悯或愤怒，只有绝对的冰冷和一种近乎恐怖的掌控力！

　　他那只沾满乌黑血污（自己身上滴落的）的左手，五指如同精密的铁钳，快如闪电地一把扣住了阿九剧烈抽搐的右手手腕！

　　滋滋滋——！

　　接触的瞬间，如同烧红的烙铁摁在了冰块上！

　　阿九手腕处疯狂搏动的墨绿蛛网纹如同被泼了强酸，剧烈翻腾起细密的灰黑色烟雾，伴随着血肉被烧焦的滋啦声！一股更浓烈的恶臭弥漫开！

　　“吼——！！”

　　阿九猛地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吼叫，布满鬼火的眼睛死死瞪着墨七，像是要择人而噬！

　　“安静！” 墨七的声音如同冰凌坠地，冷酷得不带一丝波动。

　　在呵斥出口的同时，他那只看似瘦削、却蕴含可怕力量的右手猛地扬起！五指指缝间，不知何时已悄然夹满了六根筷子粗细、泛着暗沉金属冷光的古怪长钉！钉子尖端闪烁着幽蓝的寒芒，隐隐有极其微小、如同活物的血红色符文在钉体流转！

　　【封煞·六阴断源针】！

　　墨七的手指在空中划过数道刁钻狠厉的弧线，如同书法大家挥毫泼墨，精准又狠辣！

　　噗！噗！噗！噗！噗！噗！

　　六声轻响几乎连成一声！

　　六根泛着幽蓝寒光的封煞钉，如同扑食的毒蛇，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阿九心口膻中、头顶百会、左右肩井、肚脐气海、以及后脊正中的大椎穴！每一处都是人体气血运转、连接天地精气、也是邪气最容易盘踞侵染的致命枢纽！更是压制他那诡异特殊体质连接外邪的关键！

　　“呜……呃……” 阿九浑身剧震，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猛地向后瘫软，那布满蛛网纹路的皮肤下狂暴搏动的墨绿光芒像是被瞬间冻结、掐断了源头！口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微弱呜咽，眼里的墨绿鬼火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迅速黯淡下去。他不再挣扎嘶吼，只有控制不住的生理性剧烈颤抖。

　　就在那蜂拥而至的尸鳖虫潮扑至阿九身前不足一尺的瞬间！

　　墨七那只刚刚钉完封煞钉的右手看也不看，闪电般从腰后一个不起眼的皮囊里抽出一大把干枯焦黑、散发出淡淡硫磺与血腥气的细碎骨粉！

　　扬手！

　　哗——！

　　一大片灰白中带着点点诡异暗红火光的粉末，如同天女散花般泼洒出去！

　　滋滋滋滋——！

　　如同无数滚烫的铁砂洒入雪堆！

　　那汹涌的尸鳖虫潮撞上这片骨粉，瞬间发出密集到令人耳膜刺痛的尖叫！数不清的小虫子身上立刻腾起大股焦黑的烟雾，混着蛋白质烧糊的恶臭！最前面的虫群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点燃，成片地蜷缩、焦黑、化作黑灰簌簌落下！后面的虫潮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墙，猛地一滞，被烧灼的恐惧盖过了本能，疯狂向后退缩，在骨粉覆盖的范围外焦躁地盘旋。

　　墨七挡在瘫软的阿九身前，孤冷的身影在翻滚的残雾和腥风中挺立。他身上被紫电刮开的伤口还在渗出粘稠的墨线血丝，面色苍白，但身姿如同钉死在巨骨平台上的铁桩，没有任何东西能越过去。

　　就在这时——

　　“唳——！！！”

　　一声尖锐到仿佛能刺穿灵魂的哀嚎，带着被偷走心肝般的暴怒和巨大创伤的痛苦，猛地从藤蔓被撕开的巨大伤口方向爆发出来！

　　原本一直在试图修复伤口、暗芒流转的藤蔓创面内部，那些闪烁的红点苔藓孢子骤然全部熄灭！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沸腾毒沼最深处的污秽意念，带着被极度触怒后的嗜血饥渴，如同实质的风暴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溶腔！

　　那股冰冷的意念扫过巨骨平台，毫无阻碍地锁定了昏迷的阿九！

　　“……找到……你了……”

　　不是声音。是直接撞进脑子里的意识碎片。嘶哑，破碎，带着无法形容的贪婪与毁灭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