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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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
沈朝月从苹果中抬头：“嗯？”
“你还有什么书想看吗？”魏女士魏双溪蹲在沈长渊旁边和他一起削苹果。
沈长渊愣愣地看着母亲手里的果核。
“我想想哦。”沈朝月垂眸思考。
“妈。”沈长渊轻轻喊了声，动作幅度很小地指了一下魏双溪手里的苹果核。
魏女士愣了一下，低头看见垃圾桶里满满的果肉。
魏双溪：“……”
“这还能吃吗？”她默然片刻，指了指桶里的果肉，悄声询问一旁的儿子。
沈长渊一惊：“当然不能啊！垃圾桶又不是什么干净东西。”
“噢。”魏双溪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旋即把果核扔了进去。
“妈你怎么想的，”沈长渊忍不住批判老母亲，“姐还是个……病号呢，哪能给她吃脏东西？”
“我没想给你姐吃啊。”魏女士特冤枉，“我说的是我啊。”
“……那也一样。”
“噢。”
见他们嘀咕完毕，沈朝月乐呵呵地报上书名：“《仲夏的花》。”
魏双溪默默记下书名。
“这是讲什么的？”沈长渊率先发问。
“仲夏的花的故事。”沈朝月一摊手，“其实我不太清楚，许焰推荐给我的，说是写的手法比较奇特，再加上一点点小小的意象，说是想让我去看看。
“她还说那篇文章篇幅挺短的，让我看着当消遣。”
“呃……那宝，你还有没有别的想看的稍微长一点的书？”魏双溪举手发问。
沈朝月稍作思索：“其实也没有什么了，大部分都看的差不多了。”
“哦，行吧。”魏双溪略有些失望。
“不过可以买点报刊之类的，还没怎么看过呢。”沈朝月笑了笑，“妈，帮我买点旅游和设计类的报刊吧。”
尽管她笑得很灿烂，但沈长渊心里知道她的心情并不好。
她并非不是一个坚强的姑娘，只是在强大的病魔前，或许多少也会有些不知所措吧。
他手里的苹果被削掉了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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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渊突然开始发了疯似的学习。但偏偏他疯得很平静，和他平日里的形象并无太大的不同，就如同天边的小雨，不仔细看，总是看不太出来。
但小雨下得久了，总会在地上积上几个水洼，像是一种昭示。
人人都知这雨为何而下，人人都心照不宣。
人们看着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清冷，甚至在极少的偶尔，有人能从他身上看到一点那人再年轻一点时的影子，如午梦闪现。
“大半个月没见就这么憔悴了，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啊，沈长渊同志。”许盛捧着沈长渊的脸左翻右转，把对方已经开始有些锋利的五官瞧了个遍。
沈长渊只是无言地看他。
“完蛋，我们渊渊成哑巴了！”许盛顿时大惊失色，要去检查他的喉咙。
沈长渊捉住他的手腕，无奈地叹了口气，嘴里咕哝：“许盛，我有点困。”
他实在太疲惫了，眼底的青黑已经掩不住了。
这半个月来他一直在逼着自己学，不仅学学校里的，还要学家族的。他四处奔波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有一次沈父看不下去了，特别语重心长地跟他说：“我还活着呢。”
但其实跟这个没关系。
沈父的基因强悍，他把自己白手起家的脑子传给沈朝月的同时，也传给了沈长渊。
湖底下的汹涌波涛传到水面上只剩几丝小小的波浪，而他仅仅是观察了一会儿那点涟漪，就对湖下的暗潮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只是害怕。
许盛看着沈长渊，安静了许久。
“好吧，”他放下了插科打诨，把那个憔悴的少年按在床上，“你睡吧。”
至于好不容易见一次面而对方却只想睡觉？
得了吧。许盛心想，沈长渊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他甚至很贴心地为沈长渊盖上被子，拉过头顶。
大夏天被闷在被子里的沈长渊：“……”
又是一声叹息，沈长渊一把掀开被子，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许盛也塞进了被窝。
“你也睡。”他说。
许盛顿时嚷嚷：“不要，我不困！”
沈长渊不语，只一味地盯着他看。
少年人的眼睛即使在黑暗里也很明亮，棕色的瞳眸里像是藏了火一般的赤诚，再看过去，又好像只是冰一样的冷清。
半晌，许盛率先举手投降。
“好吧，”他嘟嘟囔囔，还有些不想承认，“我是有一点困，但也只是一点点。”
他拿手比划：“你懂了吗？只是一点点——”
然而沈长渊还在瞧他。
许盛：“……”
“好吧，”敌不过，他翻身躺平了，“要我勉为其难和你睡一觉也不是不行。”
其实到底是不是勉为其难，他们心里都知道。
只是委婉的妥协罢了。
在黑暗里人似乎会更容易睡着一些。
总嚷着“不困不困”的人甚至是先睡着的那个。
沈长渊安静地看他。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轻松的，许盛不能例外。许焰在最大限度里高效地培养许盛，尽心尽力，没有半点几年前的轻慢，像是在给自己、给许盛铺后路，在最短的时间内。
只是没人知道这时间究竟是多长，除了沈朝月。
“如果要给，就给我爸吧。”沈朝月盯着坐在对面的人，“别给阿渊，他还小。”
“他有能力，也有天赋。”许焰以不容拒绝的眼神盯回去，“他甚至能从几年前那跟玩似的‘家主接班课’里学到真东西。
“而且你不能否认他的洞察力。他脑子转得快，又能静下心去看，有的时候连你父亲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作为姐姐，你不可能不知道，你只是还把他当孩子养。
“但是二二，”许焰向前俯身，“他不是你养在笼里的鸟，他只是爪子未利，羽翼未满，有点软弱，但潜在的野性一点也不少。他迟早有一天会翅膀硬起来飞向蓝天，而在此之前，你得先让他学会飞。”
道理她都懂，只是有些不甘心。
从十年前看到沈父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地走进家门时，她就立志要成为和她父亲一样的人。她花了十年的时间去学习，去接手，去实践，她为自己日益蓬勃的产业而得意。
然而上天似乎不许她得意，要专门派一个史无前例的病症来折磨她，按着她，要她低头。
怎么可能会甘心退让？
但凡骨子里有点骄傲的人都不会允许自己就这么狼狈地失败。
沈朝月固执地看着许焰。
房间突兀地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床头仪器的“嘀嘀”响声，也能听见窗外白云飞过的风声。
良久，许焰率先眨了下眼，叹了口气：“你赢了。”瞪眼比赛她就没赢过沈朝月。
“但是二二，”她对还在揉眼睛的沈朝月说，“其实你也不用过多的担心，好歹也相信我一下嘛。”
沈朝月抬眼看她。
“五年，”许焰郑重道，“再给我五年的时间，我一定给你弟一个干干净净的许家。但是他得帮我看着盛盛。
“而你，一定得来做我的见证人。
“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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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电风扇一刻不停地工作，意图吹散酷暑带来的燥热。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显示这某一天的工作日程，几秒后它归于黑暗，进入睡眠模式。
从这个房间出去左转，便能看见楼梯。下了楼，就是客厅。
此时，待客的沙发上坐着一位身穿红色长裙的女人，她的手里捧着一本不太厚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手写的文字。
而在她的对面，则是一名戴了银边眼镜的青年。
“我来之前，你说你在写传记。”女人开口道，“我看着不像，倒像是小说。”
青年抿唇，没有回话。
女人也不在意他的不出声，只是继续说：“前面和后面的风格相差较大，像换了个人在写。”
这次青年开口了，他解释道：“前面的内容是初中的时候写的。”
“看出来了，”女人把看完的笔记本合上，放回到茶几上，“视角和知识范围都有很大的局限，语言也偏稚嫩——虽然现在也差不多，但总体上来说还算可以。”
青年又不说话了。
“你叫我过来，是想问有关你姐姐和我之间的事吧。”女人似乎是想要表现几分亲昵，但终究还是锋利占了上风，“我出来这半年，看你忙得很，也就没让盛盛多找你，现在怎么有时候做这个？”
“是忙。”他回答道，“想做就做了。”
“既然忙，为什么不电话联系？”她咄咄逼人道。
青年：“效率和参考价值都很低。”
“现在小说文学领域的商业价值正在上升，你是想在其中分一杯羹吗？”
“不是，”他平静地回答，“我是写给自己看的，没打算给其他人看。
“您就当我在写回忆录吧。”
“回忆录？”女人笑了一下，语气里的锋利散了许，“说是散文它没那么散，说是小说它又太过真实……这样的写法，你倒是个异类。”
“是吗？”青年淡淡地扶了下眼镜，“您抬举了，这世上的文章千千万，不会只我一个人是这种写法。”
“你看到过吗？”
“那倒没有。”他如实说。
女人耸了耸肩。
他们沉默了半晌，女人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吧。”
他意识到她想起了什么：“是。”
女人往沙发上一靠：“如果……二十六岁了，大概会比我现在风光许多吧。”
青年知道这话不是对他说的，于是明智地闭口不言。
“沈长渊，”女人就这样歪歪地靠着，“接下来的事，我说，你记，其中有很多是你父亲也不知道的。”
沈长渊郑重拿笔。
“我和你姐表过白。”
沈长渊落笔的手一滞。
沈长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