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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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渊，我可以和你一起吗？”许盛看着沈长渊来来去去好一会儿，忍不住说，“我还没去过首都呢。”
沈长渊提箱的手一顿：“嗯？你也要去？”
“我、我想去看看。”
沈长渊：“你和你姐说了吗？”
“没有。”许盛别过脸，有些丧气，“我觉得她可能其实不太喜欢我。”
沈长渊眨巴眨巴眼：“为什么？”
“我和她好像不是一个妈肚里出来的。”许盛的眼睛有点红，“你姐可能知道点，我想去问问她。”
“那我去打电话。”沈长渊当机立断踏出门，“虽然我不觉得你姐会不喜欢你，但这件事终归还是要你觉得。
“很惭愧，我对你家的事了解的确实不多。”
……
“很惭愧，他对你家的事了解的确实不多。”沈朝月笑着揉了一把许盛的脑袋。
窗口放着的五颜六色的小风车“吱呀吱呀”地转，沈长渊在这风声中削着苹果。
他上一次来这是一个月前，这一个月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朝月看起来瘦了很多，唇边的血色也没了。
沈长渊知道，他姐姐所经历的远没有表面上那般风轻云淡，他不知道沈朝月具体得了什么病，也不知道她的病现在怎么样了。他不问，他们也不说。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爸爸妈妈和姐姐掩饰起来暂时不想让他知道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彻彻底底地暴露在他眼前，到那时，即使他闭眼不看，封耳不闻也不行，他不得不去面对。
“所以，我和我姐到底是什么关系？”许盛扒拉这沈朝月旁边的被单。
“就是亲生姐弟的关系啊。”沈朝月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不要想这么多。”
沈长渊削完苹果又去剥橘子。
“那，那……”许盛有些支支吾吾的。
“你是听到他们吵架了吧。”沈朝月放下手。
“我不是故意的。”许盛搅着自己的手指，“我只是……”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沈朝月又体验了把毛茸茸的手感，眼里充满了怜爱，“那个架本来就是许焰吵给你听的。”
许盛豆豆眼：“啊？”
“她跟你妈签了协议的，因为你妈妈不想让你知道家里的烂事，不让许焰告诉你。但我和你姐一致认为你有权利知道那些，所以我们就利用一点点协议上的漏洞，设了一个小小的局。”
许盛的眼里充满了清澈的愚蠢。
沈朝月看的一乐。她笑了一声，靠在墙上，缓缓向两个少年道出一个家族的黑色秘辛：“想当年啊……”
想当年，许焰的母亲文姝和后来的许焰一样也是个奇女子，她要实力有实力，要美貌有美貌，在她老家A市里也是个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当时有无数人想要求娶甚至入赘她家，但都被她拒绝了。而正当那些求而不得的男人给她打上高冷、孤傲的标签时，突然有消息称她被李家除了名，理由竟是她和一个小县城来的女人私了奔。
这消息一经传出，立马在A市掀起轩然大波。那些曾被委婉但狠狠拒绝过的男人们恼羞成怒，发誓要把她找出来以接受他们的恼火，好向世界证明他们不可能连一个女人都比不过。
然而一个国家如此庞大，一个人又是如此渺小，那些人惊讶地发现无论他们怎么找也找不到一个叫做李文姝的女人。他们将其归功于文姝能躲会藏，不到几年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而整件事的背后又有多少李家的手笔，应该也就只有李家的某些人知道了。
但文姝之后的生活却是有些不尽人意。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跟着跑的那个女人的家境实在是差强人意，名下的资产只有一个小宅子和一块不大不小的地。由奢入俭难，文姝过惯了奢华的生活，对那些小情小意属实不屑一顾。于是她在争取同意后将那块地转让出手，得来的钱全用来炒股和投资。因为那姑娘是孤家寡人一个，所以这一过程她进行得十分顺利。
正当文姝利用从前丰富的经验“钱生钱”，把自己和心爱的姑娘的处境焕然一新，事业爱情通通蒸蒸日上之时，象城的一个混的人看中了她，并对她采取了一系列强取豪夺的手段。
自打遇到那条黑鱼以后，文姝的生活就彻底乱了套，她的事业、爱情，她的理想，通通都碎掉了。
“那条黑鱼就是你父亲许稼荣。”
“……啊？”听到这，许盛的眼里团了坨蚊香，“所以，父亲……许稼荣竟然是——那种人吗？而且，而且妈妈竟然是喜欢女生的吗？许稼荣竟然是逼迫了妈妈的？
“那妈妈岂不是很恨他？”
沈长渊在旁边深沉地点头。
“是啊。”沈朝月好笑地搓了把弟弟的脑袋。
文姝恨极了许稼荣。
许稼荣那畜生光是强迫她还不够，还要将她的心上人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个月只放她们见一次面。这方法确实有效，文姝瞬间从自由的翱鹰变成了笼里的金丝雀。
许稼荣对文姝不仅是见色起义，也是相中了她的能力。他以人质相逼，让文姝替他创办公司，出谋划策，谋取利益。而文姝不愧为当年名动A市高岭之花、李家的得意之女，她管理的公司最终赚得盆满钵盈。许稼荣虽然吞了大部分的红利，但他深谙“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的道理——更何况文姝远称不上是“兔子”——到底还是从嘴边擦了点残羹剩饭施舍给文姝。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文姝终究不是一般女人，她没有用那些钱去买一些奢华的东西，而是开辟了一条灰色的路子，用来收集许稼荣这些年的罪证，好将其告上法庭。
然而事态的变化总是在意料之外，文姝没想到的是，在她忙着管理公司、收集材料，好不容易等到许稼荣背后的势力垮台，终于能把积攒数年的东西一口气上交，却在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眼被她抛在身后的事物的时候，她突然发现那个和自己很像却远比她还要聪明的女儿，已经一只脚踩进她父亲曾趟过的黑水里了。如果她那个时候就将材料递出去，毫无疑问，最后被送进监狱的，就不只是畜生了，还有她的女儿。
她那时质问她，看着女儿尚存几分天真，却已然有了些无情冷漠的眼睛，怎么看怎么绝望。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文姝抓狂地按住许焰的肩膀，头一次看自己的女儿这么陌生，同时也头一次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关注自己和心上人的自由而忽略她身为一位母亲的义务。
“我当然知道啊，妈妈。”十一岁的许焰对母亲的愤怒倍感疑惑，“父亲以前就是这么干的。虽然他没教过我，但我一看就学会啦。”
小许焰眼睛亮亮地望着母亲，似乎是在寻求夸奖。
然而文姝只为她这可怕的天赋感到心惊胆战。
“那个畜生！”文姝首先骂了一句，转而对着女儿疾言厉色，“断掉！不准再和那些人来往了听到没有？！”
“哦。”小许焰的眼神暗下去。
文姝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到她搁那嘟嘟囔囔：“不准就不准吧，反正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文姝顿时喉头一梗：“你知道什么了？”
“我本来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的。”小许焰歪头，颇有些可爱地说，“但是妈妈，你和父亲之间的相处实在太奇怪了。你痛恨父亲，父亲又很可怜你。可实际上父亲才是最可怜的那个，因为他既蠢又毒还很自大。”
文姝理智绷成一条弦，许焰说的“父亲才是最可怜的”像一个巴掌狠狠掴在她脸上。阴云覆在心头，一个个灰暗的想法涌出来，她想干脆把许稼荣一举杀了算了，大家都别活了。
但小许焰接下来的话，又把阴云抚散了。
“我做消息买卖，这样我能了解十几年前发生了什么。”小许焰捏了捏文姝的手，“我不喜欢父亲对你做的事，你想把他送进监狱这是应该的，但是你不应该现在就告发他。”
“为什么？”文姝轻声问。
说到底文姝也是一个很冷静的人，撇去最开始的痛苦和绝望后，她审视自身，回顾细节，的确能发现一些漏洞。
她要听听许焰的想法，好确定一些东西。
“虽然父亲背后的势力垮了，但他在那里还有联系，你能把它当作证据告发他，他同样能靠它临死反扑咬你一口，更别说你收集证据走过的路痕迹还没有理干净。现在上交你的那些材料，不只是父亲，你和我也会被关起来。
“我们三个都走了，许盛怎么办？你不喜欢他，因为他和父亲很像。但他没有父亲的残忍，也没有父亲的自大，他只是有一点软弱，但他只有六岁，还是个孩子。”
小许焰望向文姝，眼神带着与年纪不符的严肃与认真：“他还是个孩子，妈妈。”
“你还是个孩子啊。”沈朝月抽了张纸巾擦拭许盛湿润的脸颊。沈长渊则在他身后怜爱地抚摸他的脑袋。
这对姐弟似乎都很喜欢别人头顶的毛。
许盛红着眼把脑袋上的手拍掉。
“你妈妈是爱你的，只是因为许稼荣的问题，对你还有点距离感。她不擅长当一位母亲，心里装了一半的仇恨和一半的心上人，对你跟你姐姐欠缺了必要的考虑。”沈朝月捞过来一个苹果给许盛啃，“你姐在这件事上横插的一脚，让你妈终于注意到了你们，把你们纳进了未来的考虑里。但是再好的计划也赶不上事态的变化。”
许焰拖住了妈妈，拖住了父亲，又把许盛拉扯大，只是没能拉住别院里的那个人。
七年的时间，那个人似乎从细节中窥见蛛丝马迹，发现文姝依然爱她，也依然恨他，并且和自己的孩子越来越好，又深觉自己累赘与囚犯的身份，一时想不开，自尽了。
只是她低估了自己在文姝心里的地位，也高估了文姝的冷静。
得到消息的文姝到底还是发了疯，她不顾一切地要将许稼荣的罪行昭告天下，要让他绳之以法，可惜走漏了风声，事情败露在许稼荣面前。
于是那牲口让文姝“病死”在世人眼前，又风光安葬。
……
许盛走下车时，初夏的风还没有停。
新生的南风吹不干他眼里的泪，却能轻易翻出回忆里的言语。
[回去以后多看看你姐吧。]记忆里沈朝月的笑有些苦涩，[几年后她一定会检举许稼荣的，但她也会进去的。]
穿过前厅，许盛看见他姐姐在后院晒太阳小憩。
他原本是走着，后来不知怎么就跑了起来。
草木从他身后略过，四季在轮转。
他跨过十三岁的门槛，十四岁的门槛，十五岁……十六岁……
少年不断向前奔跑，直到身形来到十八岁。
尚存几分青涩，但稚嫩早已褪去的许盛停在一块玻璃前，看着对面已经二十三岁但笑颜依旧的许焰。
她握着电话筒，对他说：
“盛盛，你来啦。”
泪还在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