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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1 ...

  •   许焰很早就知道,自己的原生家庭与世界上的普遍家庭是不一样的。

      许稼荣偏爱许盛,对她总是冷眼相待。
      母亲一视同仁,对他们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好似他们从未出生。

      许焰对此百般疑惑。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电视剧里,那些小孩子和父母之间是那么的和谐,而自己家的氛围却是冷漠到让人透不过气。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
      她想知道为什么。

      正巧那时她偶然撞见许稼荣和一群奇怪的人的对话,也是那一场对话,让她人生的轨道就此偏移。

      要加入那些人不难,只要展现足够的智力就行,甚至不用暴露身份。
      她需要的不多,一个可以探查消息的渠道就够了。

      她成了一个消息贩子,人人都想从她嘴里知道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她,也从中得知了许稼荣掩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原来许稼荣不爱她,是因为她长得像妈妈。
      原来妈妈冷待她,是因为她恨许稼荣,她决心毁了他。

      许盛拥有许稼荣自私的爱。

      而她,才是这个家最大的意外。

      但好在,许焰继承了文姝的坚强和许稼荣的冷漠,她面对真相没有崩溃,没有仿徨。她只是愣神了许久,再在文姝即将跌入火坑时让她悬崖勒马。

      她和自己的母亲谋划着如何扳倒自己的父亲。

      那一年,她十一岁。

      她学会了在灰色地带游走,学会了用信息差欺骗别人,学会了兵不血刃。

      她的地位稳步提升,却变成了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她不后悔。

      她不后悔,只是开始远离这个家,前往了象城外的寄宿学校。
      哪怕临走时许盛抱着她嚎啕大哭,她也没有一丁点迟疑和心软。

      她不后悔……
      只是有些厌恶罢了。

      许焰就是在那一年遇到的沈朝月。
      那一年,她们都十二岁。

      彼时,许焰是阴沟里的老鼠。
      而沈朝月,是夏日里最耀眼的那束光。

      她一度想要毁掉那抹光。
      而随着这个想法降临的则是更加汹涌的对自我的厌恶。

      她觉得自己恶心透了。

      许焰本以为,她们会成为两个世界的人,却没想到那束光会硬挤到她的世界,拉着她,对她说:“哎呦我的大妹子啊,帮帮忙,作业借我抄抄,我请你吃小零食!”

      许焰:“?”

      后来,她慢慢了解到这个人远没有别人眼中那般完美无瑕,相反,在她眼里这人表现得多少有点像个疯子。

      她说话时常前言不搭后语,时不时就手舞足蹈意图创死每一个人,偶尔放声大叫就为了把旁边的许焰吓得一激灵。

      等许焰摸清了沈朝月的性子后,她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喜欢这样。
      而且只在她和她弟弟沈长渊面前这样。

      于是她开始模仿。
      不为了别的,就因为她喜欢。
      沈朝月喜欢。

      可她终究是个卑劣的人,骨子里装满了冷酷和鲜血,所谓大大咧咧,也不过是再拙劣不过的伪装。

      她有时候会想要杀了沈朝月,会想:
      [杀了她,她就是你的了。]
      她有时这样想。

      随之而来的,就是恐惧和厌恶。

      “沈朝月……”
      “嗯?”

      离我远点,我会杀了你的!不要再靠近我了,就让我在阴影里继续腐烂吧……
      “这道题怎么写?”
      她说不出口。

      “哦呦!还有你问我题目的一天啊?来来来,我教你啊嘻嘻嘻……”

      是她卑劣,贪恋不属于她的温暖。既然如此,该离开的人,怎么都应该是她。

      于是她离开了那个城市,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一年,她们都十五岁。

      她不能迟疑,也不能后悔。

      她不后悔。

      但她被找到了。
      她选择了后退,却被逼到角落里无处可逃了。

      “色色,你在这里蹲了好久。你腿不麻吗?”

      许焰听到声音,转脸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容颜。
      她被吓得身子一歪,一个没稳住倒在地上。

      罪魁祸首下意识伸手,可转瞬又收了回去。她哈哈大笑,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就好像她为了躲她专门跑去另一个城市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许焰。”
      “……”

      沈朝月抓住她的手:“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许焰咬着牙,拼命压抑某种欲望。她睨了她一眼,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做派:“随便你。
      “不过我可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啊。”

      “我知道啊,怎么了吗?”
      “……”许焰张了张嘴,突然就笑了,“没什么。”

      “那我们就说好了,谁也不能主动离开!”
      “嗯。”
      这可是你说的。

      沈朝月。
      许焰安静地看着那个天真的姑娘。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她们又在一起学习了。
      沈朝月跑来跟她上同一所高中。

      许焰以为,她这辈子都可以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
      许稼荣的事很好解决,她没有把那个无能且懦弱的男人放在眼里。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就是这样一个刚愎自用又没什么脑子的人,打乱了她全部的计划。

      变故来得太突然,打得刚成年的许焰猝不及防。
      母亲在她生日当天死去。那个可恨的男人假惺惺地哭泣说夫人病死在床。

      他讨厌她,就为她准备了这样一份大礼,要她生出一辈子的阴影。
      他真以为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小伎俩。

      许焰本来没打算理他。文姝的死只会让她把许稼荣完美送进去吃枪子的计划变难一点,但照样可行。

      但她没想到,在文姝死后没几天,沈朝月就病倒了。还预估只有一年的时间。

      知道消息的那一瞬间,她的脑子是有些空白的。
      她是想要和许稼荣同归于尽的。

      沈朝月生了病,不是医院的错,更不是沈朝月的错——
      只能是许稼荣的错。

      所以她怎么能让他活着呢?
      许焰漫不经心地想。

      她去看望过沈朝月,在那间小小的病房里。
      那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笑呵呵的,看不出一点生病的阴霾。
      别说坐在病床上,或许这人就是坐在轮椅上,也还是人们口中的白月光、朱砂痣。

      但许焰见过太多死亡,其中因病逝世的更是不知凡几。
      从沈朝月确诊的那一刻,剩下的时间,都不过是在苟延残喘。

      “色色啊,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找上你吗?”沈朝月神神秘秘地凑到许焰耳边轻声问。

      许焰强忍着躲闪的欲望:“有话快说,还搞这么神秘。”

      于是沈朝月坦然放开她,大大方方地说:“因为你长得好看。”
      许焰:“……”

      微笑,吸气,扭住“白月光”的耳朵。
      许焰:“你再说一遍呢?”

      “唉唉错了错了!”沈朝月连连求饶,“我好好说,我这次一定好好说!”
      许焰这才放开她。

      沈朝月张嘴,像是不好意思说,讷讷了好久才快速小声道:“其实是我那天看你太孤单了就想调戏你一下想着我稍稍释放一下本性你应该不会太在意结果没想到你直接被我吓跑了……”

      “……”许焰唇瓣一张一翕。
      她头一次庆幸自己有个好耳朵,否则她还真听不清沈朝月在说什么。

      不过沈朝月嘴里她“被吓跑”这句话感觉还是辩解一下比较好。
      许焰:“但是我当时——”

      “我都知道,你不必多说。”沈朝月打断,不太愿意让她继续回忆,“掩饰自己本性这很难,我知道。
      “但是色色,我想让你活的好一点。”

      “你可以答应我吗?”她的白月光恳求道。

      头一次知道自己被人看穿的感觉很不妙,许焰急促地呼吸,缓了好半天,才在沈朝月忐忑的目光下慢慢点头:“好,我答应你。”

      于是和许稼荣同归于尽的计划搁浅,她转而用更加迂回的方式送许稼荣一副银手链。
      但这个方式还是有些激进。
      她没多少时间了。

      她得在最短的时间里给许盛寻就一个可靠庇护所,她得给沈朝月的弟弟铺一条干净的路。

      她找办法逼那些人把公司的股份低价交给她,之后又用了点小手段让那些手里染了血的悄然离世。

      许家的人没有好人,和许稼荣流了同一份血的,除许盛之外的都是混蛋。

      可即便是这样激进的方式,她也没能在沈朝月离开前让她看看自己的成就。

      在最后的时日里,她抱着束百合告诉她,她喜欢她。
      她说不行。

      她以为她说不行。

      而那个人最后还是食言了。

      她们没有一直在一起,她也没有好好看着她给沈长渊一个干干净净的许家。

      许焰破罐子破摔,在把公司和许盛摘出去后,一举把自己和许稼荣送上了法庭。

      许稼荣死了,她被判了五年,又因为表现优秀而得以缓刑,最后只在里面关了两年就出来了。

      她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许盛。
      说实话,她对许盛的感情一直很复杂。

      这个小孩和他的烂人爹长得太像了,性格在很多方面都有许稼荣的影子。但偏偏他的本性良善,说好听点他天真单纯,说难听点他单单愚蠢。
      但或许是许焰做为姐姐的本能作祟,她每回都会把许盛纳进保护范围内,下意识地就会给他和沈长渊铺路。

      许盛和沈长渊之间奇怪的氛围,她不是没看到,只是不怎么在意。
      年轻人的事情就交给年轻人去做吧。

      这个时代,就是属于青年人的。

      她只管做她的事,直到半年后,她去看她。

      仲夏的风怎么都吹不凉快,就如同她心中扭曲而炽热的感情怎么都无法冷却。

      许焰抱着和当初同一品种的百合,告诉她,她现在还是爱她。

      这两年她想了很多。
      她说她知道沈朝月为什么一定要在自己生日前撒手。
      因为生日宴什么的太费钱了,她不想让她最爱的沈家再多一笔无谓的花销了。

      她说她知道沈朝月为什么只在生日前撒手。
      因为沈朝月想成为比她父亲还厉害的商人,她的梦想是首都。

      商人重利不重情,她是个商人,最是知道该怎么将利益最大化。她只是,多少有点舍不得。

      小说里那些可歌可泣的爱情沈朝月说她没见过。
      蜉蝣撼大树的渺小和无力,她倒是先尝了个遍。

      在死亡面前,她们都不值一提。

      许焰靠在石碑上,轻轻哼着沈朝月最喜欢哼的歌:“……暮色映天边,山水又相逢……待到花来日,何处寻斯人——”

      可叹呐——
      人生何其短,寥寥数笔就能写完;人生何其长,蜉蝣朝生暮死数万次,才堪堪走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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