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悲》谈cccc

5、第五章 第五章

　　但再穷，人总得活下去，冬玲最后还是买了顶假发戴。
　　她满不在乎的跟我说，人的面子就是臭鞋垫子，不值钱，扔了就扔了，但其实我知道她心里有多难受，每次看他那样，我都心酸的要命。
　　事情过去几个月之后，我日夜学，最后考了教资，同年就当上了语文老师。
　　冬玲也特争气，当上了班主任。那年我们也才堪堪30岁左右，教一群半大的孩子，其实心里也有些打鼓，不过倒也还好，当老师当习惯了，也知道怎么处理这帮贼一样聪明的孩子了。
　　我其实无所谓，但是冬玲倒是教的鸡飞狗跳的，那天我下班，刚巧听到他班学生小声议论她，我觉得好笑，就跟在后边偷听。
　　其中一个盘着头发的小女孩绘声作色的学冬玲说话，她一边跺脚一边故作老道说，你别惹我，你惹不起我你知道不？谁敢惹我？
　　另一个小女孩在那弯着腰笑，然后说，真不知道她啥背景，敢这么说话。
　　那个故作老道的小女孩儿说，不知道啊，估计她老公是校长吧，这还是个关系户，咱们可别惹她了，过两天给他惹急眼啊，再给咱们遣送回家，让咱们和他永世不得相见。
　　我忍不住乐，我要是真成校长了，冬玲也不至于只是个普通班主任吧。
　　两个小姑娘边聊着边走远了，我一边笑一边往家走。等冬玲也回家了之后，我照例把温好的饭菜给她拿出来。
　　她一向不会做这些活儿，这么多年来都是我下厨。冬玲边吃，我边把这事情学给她听，她听完后翻了个小白眼，说她班女生都这样，男生还能好一点，不过她也不在乎，哪个老师还能不被骂两句的。
　　我说，会不会对孩子们太严了？这样他们也不会喜欢你呀。
　　冬玲摇摇头。
　　她说，这些孩子家境都很普通很普通，都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只能靠学习，但学生哪有爱学习的，她如果能给他们管住了，能让他们成才，她被骂两句也无所谓。
　　我说，那你可就是个恶人啦。
　　冬玲平淡的说，我不做这个恶人，谁来做呢？
　　没想到她真的履行了她的诺言，做恶人一做就做了十几年。
　　这十几年里，我们搬了家，换了新房子，我也调了岗，换了单位，成了名班主任，但冬玲似乎还是没怎么变，还是那个普通学校的普通班主任，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不苟言笑的恶人。
　　她一直没有变。
　　我以为我们的日子终于能慢慢变好了。我们年轻时遭了那十多年的罪，现在人入中年，也终于有点小成就，终于可以过过安稳日子了，结果又出了一件事。
　　我妈病了，脑血栓。
　　我妈这几年身体就不怎么样，但我没想到变故来的这么快。我和冬玲赶到医院，在ICU外坐了半宿。我依稀记得当时是初春，我和冬玲带的高三班，还有三个月不到就高考了，家长群里快爆炸了，质问为什么他们孩子马上要高考了，老师却好几天不见人影。
　　说真的，我当时真有一种对骂回去的冲动，你们孩子的命运是命运，我妈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那几天，真的很绝望，我几次三番的坐在铺了报纸的冰凉的地上，什么也不做，就是发呆。
　　后来，我看着那么长的治疗费用，没忍住又去吸烟。
　　而冬玲一如十几年前一样，在楼道里找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