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仇家 韩 ...
-
韩冬棱闪身躲避,而后一个后空翻拉开与他的距离,嘴里轻佻地嬉笑打趣道:“哟,这不是上次跟着我采药的那位老哥吗?怎么这次想起来要杀人了?论道理,我就了你的命啊!”
杨谨拿着刀,此时天空中的残月已经完全露了出来,月光下,只见他眉目英俊酷似刀雕斧刻,鼻梁高耸将侧脸隐没在阴影之下,英气逼人,但同样也杀气逼人。
韩冬棱站在几步开外,望着对方微微渗出汗水的额头,心知他方寸已乱,连呼吸都错杂了几分。
于是韩冬棱拿着刚刚咬下来的黑色面纱,继续微微斜笑道:“老哥你这面纱怎么系得如此松啊?要不要我教你怎么系呀?”
“我也不想杀你,但这是我的任务!”也许是刚刚的亲近接触,此刻杨谨已经微微放下了戒备,但他还是执意要取其性命,于是拉开架势似又要再战。
“哎哎哎,慢着,”韩冬棱眼睛滴溜溜转着,似乎在思索逃跑之策,随后想到什么似的,心虚地揉了揉鼻子,目光坦然对上杨谨:
“老哥,我跟你说人不能经常带着面纱的……”
杨谨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你这个面纱要是戴久进了沙子,鼻子就会感染不辨气味,到时候就变成沙鼻了……”说着他慢慢弯下腰,提了提后鞋跟,目光却谨慎地注视着杨谨。
杨谨拿到走上前,没有意识到不对劲:“什么沙鼻?你还有什么遗言就赶快说吧!”
韩冬棱提鞋时顺势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泥,说着就撒了上去:“就是这样的沙鼻!”
杨谨敏锐地抬起胳膊肘阻挡,等他再定睛看出时,韩冬棱已经跑出三丈远了。
少年飞速地狂奔着,连箩筐都丢在地上不要了,得意洋洋地回头冲他喊:“到时候得了沙鼻病可不要忘了找我给你看看,届时药酒给你折三成!”
杨谨后知后觉地摸着自己的鼻子。
沙鼻?不就是傻逼吗?
这小子竟然骂自己是傻逼!
乌云一团团从黑墨浓重的天空中掠过,星子此时露出了两三颗,还在一闪一闪眨着睡眼,冰冷刺骨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吹向街道,让人不由得浑身战栗。杨谨脱下来黑色的夜行衣,慢悠悠走在街上。
不远处还有几家饭馆,面摊子支着几盏油灯,在黑黢黢的夜里散发着微弱的黄色光芒。
杨谨走进一家面馆,向老板要了一碗面,坐在黄色木桌上慢吞吞地吃着,雾气熏染着他的眼睛。
“唉……难呐……”杨谨吃下一口面,从肺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感慨。自己浪迹江湖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是头一次遇见这种的奇葩,骂自己就骂自己吧,关键还调戏人!自己干这一行,真是太不容易了。
面条热气腾腾,蒸得人眼泪欲流,可他是杀手,不会也不能流下眼泪。于是只好眯着眼睛继续吸溜吸溜吃面条,看来是真的饿了,他吞下一大口面,心里却在盘算着回去怎么向首领交待。
自己从事杀手行业这么多年,在剑客帮派里可谓是一呼百应,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杀个人也就是举手之劳,再凶狠的人他也见过,可没想到,居然在小医师这里栽了一脚,真是阴沟里翻船,挫了锐气。
破草屋檐下挂着几条风干的草药,院子里还布满了各式各样的瓦罐瓷瓶,与一些草本植物一起摆在屋檐之下避风的小回廊里。
屋里点着一星烛火,韩冬棱侧卧在床上,思索着白天发生的种种,有人想要他的性命,而且很急迫。
回忆着杨谨一招一式之间的狠辣与老练,他开始怀疑他的身份,杨谨的招式确实很像剑客帮派里的,但是自己与剑客帮派素来无仇无怨,他们为什么要刺杀自己,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救的人太多了?韩冬棱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出,是因为自己前不久救了无影阁主的缘故。
他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以后还是要低调做人,最好再随身携带一把匕首。
杨谨回到帮派中时,迎面走来一个身着暗红色镶金丝箭袖短袍的女人,她嫣然一笑道:“杨大哥,这么晚了,怎么才回来!首领等你好久了。”
杨谨耸耸肩,无奈道:“知道了,晓月,这次任务又失败了。”
晓月不由得面露惊讶之色:“你,你也有失败的时候?”
杨谨苦笑道:“我怎么就没有失败的时候。”说着,他走过了晓月的身侧,只身推开古铜木门,走进大殿中。
大殿中依旧是灯火辉煌,与首领魏钦阴沉的脸形成鲜明对比。首领听说他任务失败了,怒不可遏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让一旁的侍卫领着他去戒罚堂里受罚。
那次他足足被打了五十刑鞭,围了一圈人在那看,其中有不少是他的手下。想为他求情却又不敢,只得呆呆站在那里注视着他。
最后他被打得面色惨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行刑人才罢手。也就是那时起,杨谨才意识到,如果没有完成任务,那么就会被打得像落水狗一样,让其他人看笑话。
他内心足够的屈辱,心想那次刺杀将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次失误。
可是实则不然 ,自打遇见那小医师之后,他的失误似乎变多了。
他们两人第二次见面是在一个雨天,时值梅雨季节,大雨噼里啪啦打在地上,激起一地水花,池塘里不断兜出涟漪,草木在雨水的滋润下好像变得更加鲜艳了。
杨谨飞速地跑着,大雨打在他裸露的肌肤上,让他感受到层层寒意,他死死捂住腹部的伤口,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急速流失。每个脚印都带着血水,被大雨晕开在水洼里。
他刚刚杀完人,右手长剑的剑锋杀意未消。本来只是一次普通的刺杀,可谁曾想遇见了仇家,和自己一起出任务的几个兄弟全被他们杀死了,只有自己在掩护下仓皇逃窜。
后面疾速追着他的五个人面露杀意,只要等到杨瑾体力耗尽,他便是一只瓮中之鳖,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杀。
杨瑾这些年杀了太多人,好的有,坏的也有,都是和他们帮派作对的一伙人,自己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树敌无数。
杨瑾粗重的呼吸渐渐隐没在大雨里,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腹部的伤口,沁心的冷,刺骨的疼,他拼命地跑着,只要跑到剑客帮派的地盘,一切就都有转机和生息。
“唰!”一枚飞刀擦着他耳朵匆匆而过,杨瑾紧急转身,换了个方向继续急速飞奔。
身后那五个人仿佛不离影的鬼魅,死死咬在他身后,眼看着就要越来越近……
此时韩冬棱正在小巷里观察自己的植物药材,他打着油纸伞,单薄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大雨也没有混淆他的听力,听见动静后,他蓦然抬头望去。
只见巷口一个身影踉跄着倏尔而过,紧接着又是唰唰数道身影。韩冬棱摩挲着下巴,恍惚间感觉那身影有些熟悉,不过,到底是谁呢?他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跑得太急了,没有注意看脚下,杨谨重重摔倒在地上,创口的血撒了一地,他赶紧忍痛翻身站起,仓促横起剑迎面接下重击。
“你跑不掉了!杨副部长!”为首的那个男人戴着面具,一把刀死死架在剑锋上,贴面看着杨瑾,得意地低声道。
另一个面具人趁势持刀砍向他的背后,杨谨反应不及,身后被狠狠地刺啦一声划出一道惊心触目的伤口。
“杨谨,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杀了这么多人,你可曾有过后悔?!”面具后面传来轻佻的女声,那声音又尖又细尾音带着说不上来的沙哑,听起来似乎要戳破人的耳膜。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杨谨倒在地上,捂着伤口急速喘息,大雨打在身上湿漉漉的,像是要带走仅存的体温。
其中一人幽幽开口道: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我们是你们剑客帮派的死对头,无影阁的。”
“我一猜也是,就你们无影阁的这么不要脸。”杨谨侧卧在地上,任凭雨水打落在脸上,冷笑着说。
“什么叫不要脸?我们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如鬼魅魍魉般的女声又得意响起,“况且要不要脸没关系,重要的是你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