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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忆 原来是旧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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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虽然这种细小微妙的声音被激烈的雨声覆盖住了,但那五个人发觉后还是警惕地朝这个方向望来。
“头一回听见说自己不要脸的。”只见一个年轻的身影肩头担着一把伞,慢吞吞从雨幕中走出来。
那身影一身素色宽袖白衣,领口绣金色兽纹,腰间还系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精雕玉佩,整个人宛如谪仙下凡,气质超群脱俗。正是韩冬棱。
杨谨看见他后,瞳孔悄无声息地放大了:“韩医师……”那瞬间他还是有点欣喜之情的,但是他巧妙地把这份难以捉摸的欢愉紧紧压在心底,脸色上看不出一点愉悦的异样。
韩冬棱手中握着一把瓜子,在那毫不在意地咔擦咔擦磕着,不经意间还从嘴里“呸,呸”吐出瓜子壳。
“你是什么人?”为首的面具男一怔,警惕地问道。
“我是来看戏的。”韩冬棱又拿起一颗瓜子,往嘴边送去。
“看戏?看什么戏?”杨谨侧卧在地上,舔着发干的嘴唇,不满道,“我都这样了,你还看戏?”自己的这副狼狈模样已经尽数被他收入眼底。
“看杀人。”韩冬棱毫不在意,吐出瓜子壳后吧唧吧唧嚼着嘴里的瓜子仁。
“你没见过杀人啊?赶紧滚!这不关你的事,要是呆久了,别怪我们无情连你一块杀了!”带着面具的女人沙哑地怒叱道。
韩冬棱摇摇头,将满手的瓜子壳撒在地上,继续插科打诨道:“我只见过杀猪,还没见过杀人呢,今日寻思着来看看杀人和杀猪有什么区别。”
趴伏在地上的杨谨强忍着冰冷和剧痛,斥责道:“你再敢说我是猪!“
韩冬棱不紧不慢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手帕,尽数擦拭着手指,怀疑道:“不是猪?怎么会被打成这个样子?你在那汪水渍上照一照,看看自己是不是被打成猪头了?”
杨谨面色苍白,无力地摇头一笑,又羞又恼,不知该如何接话。
“废话真多,先杀了你再说。”为首的面具人举刀向韩冬棱刺去,韩冬棱收伞与他们缠斗在一起,眨眼间过了几十招,韩冬棱偏头躲过剑锋,二指凭空生生捏住剑锋,望着剑身上若有若无的篆字,疑惑道:“无影阁?你们和他什么仇什么怨啊?”
身后一股寒气逼近,刀锋宛如毒蛇一般闪电般刺来,韩冬棱用收起来的伞格挡,转眼之间伞骨就被劈成了两截,他不禁惊呼一声:“我去,这么厉害?”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他?”醇厚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但是下一秒凶狠的剑光就直冲韩冬棱面门而去,“我们之间的恩怨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则小心得罪我们被报复。”
韩冬棱处处躲避刀锋剑气,而后运气趁其不备一拳打向那人腹部:“我想帮,也算是见义勇为咯。”
“你快走吧,不用你救我了,”杨谨躺在地上,鲜血流逝已经让他意识模糊,恍惚间,他见韩冬棱身形有些招架不住,于是赶紧劝道,“你身手也不过如此啊,你快走吧,这不关你的事……”
韩冬棱瞥了他一眼,心说,不露一手你估计还不知道我到底多厉害。于是他遽然发力,劈手夺下一把刀,转身一个飞踢将几人逼退几步,随后狠狠将其中一人手中的剑踩插在地上,剑身受力向下,发出“铮”一亮声。
随即掠到领头那男人身侧,一刀架在他脖子上:“速速推开!”
四个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反应过来后齐齐后退。
“你……”领头那面具男不敢再乱动,惊疑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身手?”
“今日小爷我不想杀人,饶你们一命,滚!”韩冬棱一脚踹在领头男子身后,将长刀狠狠插在自己身侧。
那男人身形一个踉跄,挤到四个人跟前,不甘不愿道:“我们走!”
“老大!”其中一个男人似乎不愿意退走。
“听命令!我们走!”只有领头男子才知道,韩冬棱是真的不想杀他们,自己打斗时露出很多破绽,被他挑破后却没有痛下杀手,这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若是再不走,他们五人恐怕真的得命丧于此。
大雨越来越急,完全没有要停的趋势,墙里伸出来嫣红的花骨朵,却在此刻被大雨打得抬不起头来。远处天空中乌云滚滚,浓重的暗色席卷了大地,是独属于梅雨季节的寒凉。
韩冬棱额头前的碎发湿漉漉地挡在眼睫前,他双手环抱在身侧,慢悠悠走向躺在地上的杨谨身前。
杨谨视线模糊地望着他,下一刻只觉得天旋地转,触目所及都是雨水,视线终于被黑色占据,不受控制地晕了过去。
此前的最后一幕就是韩冬棱走到他的面前,长吸一口气,俯下身来问:“上次跟你打斗时,我没有拿走的那一筐药酒是你拿走的吗?”
“唉,你先别晕倒,是不是都给你喝了?!”
“醒醒醒醒,我那筐药酒可不便宜,包治百病的好吧……”
“赔钱!赔钱喂!醒醒……!”
……
无尽的黑暗中杨谨只觉得记忆迈向越来越远的以前,直至回忆化为渺茫的光点,深层记忆里的某个蒙尘已久的密封匣子被悄然打开,霎时时光尽头的风扑面而来。
午后的阳光掠过斑斓树荫,野外的河流发出咕噜咕噜的悦耳鸣响,不远处草丛中还有蝴蝶在流连翩跹……
“我说,就你这种蠢人也配和我们相提并论?!“一个刺耳却又青涩的少年不悦地喊道。
杨谨循声觅去,他看见年少的自己站在河边的岩石上,对面是一群刁难指责的同门师兄:“凭什么你年纪轻轻就可以获得师尊的青睐,还让师尊把独门秘法传授给了你?你到底有什么比我们好的?“
年少的杨谨独自站在那里,局促不安的手轻轻绞着袖口,似乎不知该如何解释。
对面是一群恶语相向的少年,其中一个发难道:“你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吗?你除了会装还会干什么?”
“像你这种人,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说着,几个人齐齐上手,与杨谨拉扯在一起,争执中,不知是谁推了他一把,他踉跄后退,失足摔进河里。
冰冷刺骨的河水犹如一张无形巨大的手,紧紧箍住他的身体不顾一切往下拉,杨谨费力地在水里扑腾着,在鼻尖刚刚露出水面的那一刻又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回去,他肺部呛了好多水,只感到一片火辣辣的酸痛。
救命!救命!
他想呼救,可是张开嘴就有许多河水灌进来,他甚至都无法呼救。
感觉我要死了,他想。
这时从岸边跑过来一个小孩,看到河水里的杨谨在拼命扑腾 ,他赶紧跪在地上向杨谨伸出手:“快!快抓住我的手!”
岸上的师兄们望着那小孩,让他滚。
但是年幼的孩童却充耳不闻,只是对着挣扎的杨谨大喊道:“快,快抓住我的手。”
“师尊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众人皆作鸟兽群惊四散,纷纷跑掉。
孩童再也看不下去了,竟然小心下水试探着水的深度,不远处跑来一名修士,他喊道:“小孩子,快上来!水边很危险,你上来!”
水里的杨谨已经无力再挣扎了,只能任由身体慢慢下沉……他看到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远,肺中的空气被水压尽数挤了出去。透过清澈的河水,他看见河岸边站着的师尊,正冲自己伸来双手……
……
“哇——!”杨谨猛地翻身从床上坐起,嘴中呕吐出一大口中药。
韩冬棱欣喜地看着他:“你醒啦?我还以为你救不活了!”
“你……你差点把我呛死,”杨谨大口喘息似乎才摆脱刚刚的窒息感,“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韩冬棱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为他顺气:“就是白芨,仙鹤草,一些止血的药材罢了,真是不好意思,不小心呛到你了。”
“没事,没事……”杨谨舔着发白的嘴唇,咳了咳,“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知道吗?你特像一人。”
“谁?”
“我十岁的时候,在河边救过一个少年,他和你一样有着高高的鼻梁,只是他的眼睛没有你这么阴骘。”
“真巧,我也被人救过,小时候掉在水里,被师尊拉上来的……”杨谨向后靠在床前案板上,他这才注意道自己光裸的上身已经被缠上绷带了,血迹隐隐透出绷带显得有些狰狞斑驳。
“老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杨谨。字敬柏”
韩冬棱听后一惊,恍然道:“就是你!救你的师尊旁边有个小孩,那是我!我当时在旁边钓鱼呢,看见一群少年在欺负你!”
“是么,那我们算是老朋友了。”杨谨微微闭上双眼,继续道,“谢谢你啊。”
“不用谢,不过今天这群人为什么要追杀你啊,他们是无影阁的吗?”
杨谨的额头上满是汗水,他耐住性子,缓缓讲述起了事情的经过,和剑客帮派与无影阁的恩怨……
韩冬棱耐心地听着,心下也猜出来上次他为什么要刺杀自己了,无非就是因为自己给无影阁主治过病。
他又很疑惑,杨谨后背上的数十条鞭痕是怎么一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