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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地宫惊变·双生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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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薇将最后一把匕首藏进靴筒,深吸一口气。镜中的宫女装束让她感到陌生——浅粉色的曲裾深衣,发髻挽得一丝不苟,连眼神都被刻意修饰得温顺无害。
“你确定要这么做?”景岩靠在门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青铜齿轮,“廷尉府的地牢有三层机关,连墨家最精通的机关师都不敢轻易尝试。”
季薇系好腰带,没有抬头:“叔父等不到明天。焚书令下私授《诗经》,你知道是什么罪名。”
“车裂。或者腰斩。”景岩的声音冷得像冰,“但你去送死就能救他了吗?”
季薇终于转身,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我不是去送死,是去救人。师父教我的机关术,今晚正好试试斤两。”
她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小木匣,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三枚齿轮纽扣——这是最后一组了。景岩突然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
“至少带上这个。”他递过一枚形制奇特的玉珏,“遇到墨家机关,它能保你一命。”
季薇将玉珏挂在颈间,藏入衣领。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谢谢。”她轻声道,随即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廷尉府高大的围墙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季薇蹲在对面的屋顶上,观察着巡逻侍卫的路线。每两刻钟一换岗,中间有约五十次呼吸的空隙。
就是现在!
她轻盈地跃下屋顶,借着墙角的阴影迅速接近。袖中飞出的钩爪精准地抓住墙头,机关绳索无声地将她拉了上去。
落地时,季薇的脚尖轻轻一点,像猫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宫女服饰在夜色中并不隐蔽,但她早已摸清了路线——穿过西侧的花园,沿着庖厨后的小径,就能直达地牢侧门。
“站住!这么晚了,做什么的?”一个侍卫突然从拐角处出现。
季薇立刻低下头,声音颤抖:“奴婢...奴婢是给值夜的差役送宵夜的,走、走错了路...[1]^”
侍卫走近几步,借着灯笼的光打量她:“宵夜呢?”
“在、在这里。”季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她事先准备的几个面饼。
侍卫哼了一声:“地牢往那边走。送完赶紧出来,别在里面瞎转悠!”
季薇连连点头,快步走向侍卫指的方向。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但第一步总算成功了。
地牢的侧门半掩着,一个年老的狱卒正在打盹。季薇悄悄绕过他,闪身进入。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血腥和腐朽的味道。
“三层...叔父在第三层...[1]^”她默念着,沿着石阶小心下行^[1]^。
第二层到第三层的入口处,季薇停住了脚步。眼前的机关装置让她瞳孔骤缩——那是一组复杂的连环机关,任何一步出错都会触发警报。
“墨家的'九连环'...[1]^”她轻声自语,从颈间取出景岩给的玉珏。玉珏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槽,正好与机关中心的锁孔吻合^[1]^。
季薇深吸一口气,将玉珏插入锁孔,轻轻转动。机关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石门缓缓移开。她松了口气,刚要迈步,突然脚下一空!
地面突然下陷,露出下面布满尖刺的深坑!千钧一发之际,季薇猛地抓住坑边凸起的石块,整个人悬在半空。
“该死!”她咬牙试图攀爬上去,却发现石块正在缓缓下沉——这也是机关的一部分!
就在她即将力竭松手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拉了上来。季薇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冷峻眼睛。
赵寒!
她本能地要去摸匕首,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仍被他牢牢扣住。赵寒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别动。”他声音极低,“地面有压力感应机关。”
季薇僵在原地,这才注意到地面上几乎不可见的细线。赵寒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精准地掷向几个点位。细线颤动了几下,随即归于平静。
“现在可以走了。”他松开她的手腕,“跟着我的脚步,一步都不能错。”
季薇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救我?”
赵寒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你叔父季陶,他不仅是博士官,还是'守藏室'的成员,对吗?”
季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守藏室”是他们秘密组织的代号,专门在焚书令下保存典籍。赵寒怎么会知道?
似乎察觉到她的疑惑,赵寒轻声道:“我不是你的敌人。至少今晚不是。”
他们像影子一样穿过第三层地牢的走廊。赵寒对这里了如指掌,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差役。最终,他们停在一间单独的牢房前。
“只有一刻钟。”赵寒取出钥匙打开牢门,“我在外面守着。”
季薇冲进牢房,借着墙上的火把看到了蜷缩在角落的身影。“叔父!”
季陶抬起头,花白的胡须上沾着血渍,但眼睛依然明亮:“阿薇?你怎么来了!快走!这里太危险了!”
季薇跪在他面前,检查着他的伤势:“我带你出去。赵寒...那个廷尉丞,他好像愿意帮忙。”
“赵寒?”季陶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赵高的养子?”
季薇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注意到季陶用指甲在墙上刻下的一行小字:“龙壁非璧,藏于九嶷。”
“这是什么?”她轻声问。
季陶紧紧抓住她的手:“听着,阿薇。我走不了了。我的腿已经被打断,只会拖累你。”
“不!我可以—”
“嘘!”季陶捂住她的嘴,“'守藏室'比我的命重要。去找'龙壁',它能解开一个足以动摇秦室根基的秘密。”
外面传来赵寒的咳嗽声——警告的信号。
“走吧,孩子。”季陶突然向赵寒深深一拜,“赵大人,老朽死不足惜,只求您保我侄女性命。”
赵寒神色复杂地点点头,拉起季薇:“走!”
他们刚离开牢房,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赵寒拉着季薇闪进一条隐蔽的通道,七拐八绕后,竟然来到了他的值房。
“在这里等到天亮。”赵寒锁上门,点亮油灯,“早上换班时,我送你出去。”
季薇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简朴的书房,墙上挂着几幅地图,案几上堆满了竹简。她的目光被一个半开的木匣吸引——里面赫然放着两枚齿轮纽扣,正是她之前遗失的!
“你...”她指着木匣,一时语塞。
赵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竟有些窘迫:“我只是...研究一下墨家的机关术。”
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季薇突然注意到墙上挂着的一幅字——“民惟邦本”,这是《尚书》中的句子。
“你也读《尚书》?”她忍不住问。
赵寒的眼神柔和了些:“家母生前喜欢。她说,为官者当知民心。”
季薇惊讶地看着他。这个冷峻的廷尉丞,竟有如此一面?
“你冒险来救季博士,很勇敢。”赵寒突然说,“但愚蠢。”
季薇挑眉:“墨家兼爱,岂能见死不救?”
“兼爱?”赵寒冷笑,“那你知道季陶为何被抓吗?不是因为他教《诗经》,而是因为他与'守藏室'有关。”
季薇心头一震:“你怎么知道'守藏室'?”
“我是廷尉丞,咸阳没有我不知道的事。”赵寒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包括你们藏在城南的典籍,城北的印刷工坊,还有...送往六国旧地的信使。”
季薇的后背一阵发凉。他们自以为隐秘的活动,竟全在廷尉府的监视之下?
“那为什么不抓我们?”她直视他的眼睛。
赵寒沉默片刻,走到窗边望向夜空:“焚书...不对。”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季薇心头一颤。这个秦吏,竟敢质疑始皇帝的命令?
“你叔父提到的'龙壁',是什么?”赵寒突然转变话题。
季薇摇头:“我也不清楚。他只说是一个能动摇秦室根基的秘密。”
赵寒的眉头紧锁:“最近宫中不太平。陛下连续做噩梦,说有什么在诅咒他。昨日还发生了日蚀...”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大人!赵中车府令急召!陛下有旨意!”
赵寒脸色一变,迅速将季薇推到屏风后:“别出声。”
开门后,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赵大人,令尊大人让您立刻进宫。陛下梦见了'龙壁',大发雷霆,下令彻查!”
“我马上去。”赵寒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待来人走后,季薇从屏风后走出,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龙壁'..."赵寒喃喃道,“看来你叔父说的是真的。”
季薇突然想起季陶刻在墙上的那句话:“龙壁非璧,藏于九嶷”。九嶷...九嶷山?那是舜帝安葬的地方,与秦室有什么关系?
“我必须走了。”赵寒取出一套差役服饰递给她,“换上这个,从西侧门出去。最近不要露面,赵高...我养父对'守藏室'的关注超出了正常范围。”
季薇接过衣服,犹豫了一下:“为什么帮我?”
赵寒的手停在门闩上,没有回头:“也许...我只是想看看,这世上是否真有兼爱非攻的可能。”
说完,他推门而出,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