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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齿轮玄机·夜探廷尉 * 赵寒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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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寒将手中的齿轮纽扣举到灯下,铜质表面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枚纽扣做工精巧,边缘刻着细密的齿纹,中央是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墨”字。
“墨家机关术的标记。”他低声自语,指腹轻轻擦过那个隐秘的字符。
三天前那个盗书贼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纤细却灵活如猫,在火光中腾跃而起的样子不像男子应有的姿态。赵寒皱起眉头,将纽扣收入袖中。
“大人,查到了。”一个差役快步走入值房,拱手道,“城南槐树巷有处宅院,常有陌生人夜间出入。邻居说常听到机括声响。”
赵寒眼中精光一闪:“备马,带十个人,今晚行动。”
夜幕降临,槐树巷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赵寒做了个手势,廷尉府的差役们无声地包围了那座不起眼的宅院。
“墨家弟子警觉性高,不可打草惊蛇。”赵寒低声道,从怀中取出那枚齿轮纽扣,轻轻拨动中央的“墨”字。
咔嗒一声,纽扣展开成一个小小的钩爪。赵寒将它系在箭上,拉弓射向院墙。钩爪牢牢抓住墙头,细如发丝的绳索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借助墨家机关,赵寒轻松翻入院内。落地时,他的靴底踩到了一片落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谁?”一个警觉的女声从屋内传来。
赵寒心头一震。女声?墨家何时收女弟子了?
不等他多想,窗内突然射出三支弩箭。赵寒侧身闪避,同时拔剑击落最后一支。差役们听到动静,立刻破门而入。
“廷尉府办案!所有人不得妄动!”
混乱中,赵寒看到一个纤细身影从后窗跃出。那熟悉的动作——正是三日前那个盗书贼!
“追!”赵寒厉喝一声,自己率先追了上去。
月光下,那个身影灵活地翻过一道道围墙,不时回头张望。赵寒紧追不舍,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
追至一条死胡同,那人终于无路可逃,转身面对赵寒。月光洒在那张脸上——清秀的眉眼,因奔跑而泛红的脸颊,散落的青丝...
是个女子!
赵寒的剑尖停在离她咽喉三寸处,一时竟忘了言语。眼前的人与那夜火光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却又如此不同——没有伪装,没有掩饰,只有一双倔强明亮的眼睛直视着他。
“墨家何时收女弟子了?”赵寒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女子冷笑一声:“自墨子起,墨家便男女同门。怎么,廷尉府连这都不知道?”
赵寒这才注意到她的装束——墨家弟子标准的深色短打,腰间却系着一条绣有兰草的丝带,违和中透着几分俏丽。
“你叫什么名字?”话一出口,赵寒就后悔了。这不合规矩。
女子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一阵风吹过,扬起她的发丝,露出耳后一个小小的墨点——墨家弟子的标记。
赵寒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荒谬——堂堂廷尉丞,深夜追捕一个女扮男装的墨家弟子,却在此刻被她的倔强所吸引。
“你走吧。”他收剑入鞘,声音低沉。
女子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放我走?”
“今夜我从未见过你。”赵寒转身背对她,“下次再见,我不会留情。”
身后一阵沉默,然后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当他再次回头时,巷子里已空无一人,只有地上静静躺着一枚齿轮纽扣——与他袖中那枚一模一样。
赵寒弯腰拾起它,两枚纽扣在掌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人!”差役们的声音由远及近,“其他人逃了,只抓到一些书籍和机关器具。”
赵寒握紧手中的纽扣:“回府。”
季薇躲在巷口的阴影处,看着赵寒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的心跳如鼓,手心全是冷汗。那个廷尉丞为何放她走?他看她的眼神为何如此复杂?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袖口——又丢了一枚纽扣。师父给的机关纽扣只剩最后一对了。
回到临时藏身处,景岩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季薇!”见她回来,景岩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没事吧?廷尉府的人怎么会找到那里?”
季薇摇摇头,疲惫地坐下:“是我的错。那夜在焚书现场,我掉了一枚齿轮纽扣。”
景岩脸色骤变:“赵寒找到的?”他松开手,后退一步,“你知道赵家与墨家的世仇吗?”
“什么世仇?”季薇疑惑地抬头。
“二十年前,赵高的父亲赵成任秦国典狱官,设计陷害我们的师父。师父的兄长被车裂,师父被迫离开秦国。”景岩眼中燃起怒火,“赵家与墨家,血海深仇。”
季薇心头一震。那个放她走的赵寒,竟是仇人之子?
“可他...似乎并不像...”季薇喃喃道。
景岩冷笑:“蛇蝎之子,岂会善良?他放你走,必有图谋。从今日起,你不许单独行动。”
季薇张口想辩解,却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季姑娘!不好了!”是邻居张婶的声音,“你叔父被廷尉府的人抓走了!”
季薇猛地拉开门:“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张婶气喘吁吁地说,“季博士在私塾教孩子们读《诗经》,被人告发了。”
季薇眼前一黑。《诗经》!焚书令下,私授《诗》《书》是死罪!
“我要去救他。”季薇转身就要冲出去,被景岩一把拉住。
“你疯了?廷尉府正等着抓你呢!”
季薇挣脱他的手:“那是我叔父!当年父母双亡,是他抚养我长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景岩沉默片刻,终于松手:“至少等到天亮,我们计划一下。”
季薇勉强点头,却已暗自下定决心——叔父等不到天亮。她必须立刻行动。
与此同时,廷尉府内。
赵寒翻阅着从墨家据点收缴的物品清单——几卷《墨子》,一些机关零件,还有...他手指一顿,清单上赫然写着:“《诗经·国风》一卷,卫风篇。”
“有趣。”他轻声道。墨家弟子私藏《诗经》,这是死罪。那个女扮男装的墨家弟子,会与此有关吗?
“大人。”一个差役匆匆进来,“赵中车府令派人来问今晚行动的结果。”
赵寒面色一沉。养父赵高对墨家的关注超乎寻常。
“就说抓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正在审讯。”他合上竹简,“另外,今晚抓的那个教《诗经》的博士官,关在哪里?”
“地牢三层,等待明日审讯。”
赵寒点点头:“我要亲自审他。”
差役退下后,赵寒从袖中取出那两枚齿轮纽扣,将它们并排放在案上。月光透过窗棂,在桌面上投下细密的光影。他轻轻拨动其中一枚,齿轮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不知为何,他想起那个女子倔强的眼神,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问道,却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