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还潮》松晚月

45、痛苦 头也不回地

　　高考出分以后，林在水接到祁燚的电话，问他考了多少。
　　林在水说：“703。”
　　祁燚“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靠，你知道你这么淡定地说出这个数有多装逼吗？这个分数，B大稳了吧？”
　　“我八月份出国。”林在水说。
　　“出国？！”祁燚激动地破了音：“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加入你的人生规划的？徐意方呢？你不是要死要活永不分离吗。”
　　“我们，”林在水顿了一下，还是很难说出那两个字，“分手了。”
　　祁燚简直跟不上节奏了：“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友尽吧，真的。”
　　林在水简单地说了一下当时他被林福生找到，搬宿舍被钱勇翻日记并且公之于众的事情，虽然语气十分淡然，用词也很克制，但祁燚还是听得胆战心惊，也能觉出这件事的冲击力有多大。
　　“这狗钱勇真不是个东西，我呸。”祁燚先是痛骂了这个狗东西，又痛骂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这林福生更是个老不死的，出狱了没地方去就去扫大街啊，缠着你干什么，真晦气。对了，他后来去哪了？”
　　林在水说不知道。后来的事情太乱也太糟糕，他甚至都忘了要注意这人的动向。
　　“所以，兄弟，你为什么休学啊。”祁燚小心翼翼地问：“要是不想听闲言碎语，转学不就得了，不在梨花县也可以回宣城，怎么非要和你妈闹到那个地步。”
　　“我…怕钱勇缠着徐意方不放，才说要休学的，起初只是权宜之计。”林在水：“没办法，我妈知道我喜欢男的了，拿找倪阿姨威胁我。”
　　祁燚脑子一抽：“你喜欢男的，她怎么知道就是徐意方呢？”
　　林在水缓缓地问：“我喜欢男的，还能是喜欢谁？”
　　“也是，你太明显了啊。”祁燚也是跟着苦恼上了：“那你就让你妈去找倪阿姨啊，闹个昏天暗地，你们俩打死都不分手，我看她们能有什么办法。”
　　林在水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所以，是他提的分手？”祁燚摸了摸下巴，“他怎么说的？”
　　“他说，想要我们俩都选轻松点的路，说…他还是喜欢女孩儿。”哪怕过了一年，林在水说出这句话，依旧觉得舌尖都泛上苦涩。
　　祁燚沉默了，然后过一会儿说：“这个也没办法，你从一开始也知道，他答应你可能就是想和你试试，遇到困难了放弃了也很正常。”
　　林在水整理好自己出国需要的证件，说：“我知道。所以为了防止我以后犯病，我决定出国，不烦他了。去了英国我会换新的联系方式，到时候我会联系你。”
　　祁燚觉得有些唏嘘：“你们，就这样了？”
　　林在水垂下眼睛：“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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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意方高考正常发挥，考了五百多分，报了一所宣城的一本。徐知雨超了一本线50多分，摸到了一所211的边。
　　倪安红女士高兴坏了，直呼祖坟冒青烟了，做了一桌子好菜。
　　徐意方却出奇的平静，平静到徐知雨直觉他要搞什么幺蛾子了。吃饭之前，徐知雨把徐意方拉进厕所，“我看见你的志愿了，为什么去宣城？”
　　“你说呢？”徐意方一副“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的表情。
　　“你不许说！”徐知雨凶他：“你要是说你去宣城是为了找林在水的，信不信妈妈把你的腿打断？既然都已经放弃了，还回头干什么。”
　　“谁说我是为了找他了？”徐意方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放弃了的，还回头干什么。”
　　上大学是徐意方第一次出远门，走的时候倪女士依依不舍，问这孩子干什么要走什么远，徐意方只是说：“我想出去看看。”
　　上了大学有了更多时间打游戏做视频了，徐意方把林在水给他买的那台游戏本带去了学校，没课的时候偶尔开直播，一开始只有一两个人看，连续播了一个月之后，直播间稳定在了一两百个人。
　　徐意方不爱说话，直播间也没什么人刷礼物，但胜在他的操作极具观赏性，单单看着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舍友知道了他是高手，恰巧他也玩江湖梦这个游戏，嚷嚷着要徐意方带他，徐意方加上了他的好友，舍友余毅说：“诶，你亲密关系里这个人叫徐意方的宝贝，你有对象啊？”
　　旁边又凑过来一个头：“长成徐意方这样的，没对象才怪吧？”
　　徐意方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解释。
　　带完舍友，徐意方点开了林在水的账号，发呆地看了很久。林在水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唯独留下了这个，他知道，林在水应该是连同游戏一起删了。
　　徐意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将林在水的好友删除了。
　　只是他为林在水留下的习惯，依旧顽固地留在自己身上，和云朵打游戏时，习惯性地探草，站视野，排清一切障碍，在危险之前赶到她身边。
　　观众们都说，沉默哥虽然装逼，但是技术真不赖啊，而且真细心。
　　但其实那是他顽固的习惯在作祟，只是林在水，永远也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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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在水合租公寓的舍友是个中国人，叫李思昱，长得眉清目秀，气质非常阳光，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养得非常好的孩子，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是，他长了双明媚的狗狗眼。
　　那双眼睛，和徐意方非常像，以至于林在水总是看着看着李思昱说话就会走了神，又一次这样之后，李思昱警惕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哥们儿，虽然你挺帅的，但我是直男，你看上我我可要报警了。”
　　林在水回过神，冷笑着说：“放心。”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直男了。”
　　李思昱：？
　　但他不得不承认林在水真是一个全能的人，众所周知留子在国外最需要的就是食物，而林在水恰恰会做饭，而且味道还不错。想吃饭，找水哥，学习搞不懂，找水哥，水哥简直是万能的，被水哥爱上有什么不好？短短两个月李思昱就叛变了，紧紧抱住林在水的大腿。
　　他不知道的是，林在水是个不爱管别人闲事的人，他能获得如此多的优待，仅仅是因为有一双和某人相似的眼睛。
　　林在水，很难看着那双眼睛，说不。
　　英国很少有晴天，伦敦也不例外。这里的天气总是阴阴的，空气里泛着潮湿，似乎下一秒就会落下冷雨。深秋已经很冷了，林在水穿上大衣出门上课，他选择了双学位，金融学辅修心理学，下午这节课是选修的亲密关系心理学。
　　林在水上课总是习惯记笔记的，教授说，亲密关系里讲究放松自然和张弛有度，即使是面对最爱的人也有留有余地，不能将所有的筹码都放在一个人身上。人越在意的事情就越容易出错，就像流沙握得越紧流失越快。
　　“你的爱就像一杯盛满的水。”教授拿来两个杯子，“你都已经爱得满到溢出来了，对方才能接住你这一点点溢出来的爱。而你溢出来的爱脱离了掌控，就很容易异变成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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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在水第一次看到徐意方直播，是在李思昱的手机里。起初他没认出来这是徐意方，只是听李思昱在他旁边吹嘘这人剑客玩得多好，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最后才问林在水知不知道这个游戏。
　　林在水正在看书，简洁地回复道：“玩过一点。”
　　“那你知道剑客吧？就是这个，我给你看，特别帅！”李思昱把手机递给他看：“就是这个，他剑客的操作绝了，没见过这么丝滑的，就是不怎么火。”
　　林在水看过去，屏幕里的id赫然是熟悉的：宇宙第一剑客，他瞬间别过了眼，李思昱说：“你干吗一副见鬼的表情？”
　　林在水不耐烦地说：“不感兴趣。”
　　“真够没劲儿的！”李思昱对他表示鄙视：“本来呆这就无聊，好在听猫能刷，哦哦哦听猫我爱你。”
　　林在水再三警告李思昱不要让他和同学吹嘘他会做饭，以防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某个周末却还是迎来一位不速之客，一个黑皮男生仿佛像饿死鬼一样问：“你们这里有人会做饭吗？”
　　林在水瞬间给了李思昱一个眼刀，李思昱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不认识，我真没说。”
　　黑皮男生说：“我住你们楼上，是我自己闻到的，你们真的，太香了。”
　　黑皮男生叫jack，中文名叫朱延，是个混血。林在水和李思昱说了自己的名字，jack还很幽默，说：“在水，那你的英文名叫watering吗？”
　　李思昱笑得一个倒仰，“其实我早就想说了，虽然知道不是这个意思，但是真的很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林在水略显无奈：“Ice。”
　　“冰？冻结的水吗。”jack点点头：“英国这个烂天气，冻结也很正常。”
　　李思昱爱上他了：“你好幽默。”
　　jack看着他俩，好奇地问：“冒昧地问一下，你们是情侣吗？”
　　李思昱抱着抱枕跳了起来：“我是直男！”
　　林在水说：“不是。”
　　“你们不是情侣，还是你不是直男？”jack追问。
　　林在水挑了挑眉毛：“都不是。”
　　jack来蹭了一段时间的饭，听说林在水要过生日了，立刻表示要请林在水吃一顿大餐。他们选在学校附近的一个餐厅，一月份的英国已经很冷，三个人下课了，有说有笑地朝学校对面走过去。
　　等红灯的时候，jack忽然狂拍林在水的肩膀，激动地说：“Ice，我看见蛋糕店旁边有个男孩，眼睛和思昱好像。”
　　戴着围巾，遮住了下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林在水抬起头，面前的车流水般的经过，等到绿灯时，蛋糕店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哪有眼睛和我像的男孩儿啊？”李思昱不满地说：“本少爷眼睛这么好看，别乱碰瓷啊。”
　　“可能是走眼了。”jack悻悻地挠头。
　　林在水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知道自己在奢望什么，自嘲一笑，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