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还潮》松晚月

46、到底 我终于懂了

　　上了大学，大家谈恋爱的速度真是飞快。短短两个月，徐意方的三个舍友两个都谈了恋爱。
　　余毅最近正在和一个心仪的女孩子暧昧，热火朝天地追求人家：送早餐，替活动，晚上回到宿舍还要打游戏。为了给人家好的游戏体验，天天求着徐意方上号：“求你了哥，一输她就不说话，我本来自己玩也能带飞，一和她玩我就不会了，我真求你了，你一个月的早餐我包了。”
　　其他人纷纷鄙视余毅，说他恋爱脑，余毅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也毫不动摇：“你们就是嫉妒我。”
　　在一个月早餐的诱惑下，徐意方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那个女孩段位低，余毅只好给徐意方找个小号，有了徐意方的加入，一路连胜，简直是降维打击。女孩儿忍不住问：“这是你舍友吗？好厉害呀。”
　　“对呀，他特别厉害。”余毅赶紧说：“但是他有对象了！”
　　女孩说熄灯了要睡觉了，余毅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嘟囔着，“好想她呀。”
　　“天天见，有什么可想的。”徐意方说。
　　“你不懂。”余毅下意识地反驳，然后说：“不对呀，你也有对象，你应该懂的啊。哎，我突然发现这两个月都没见你和你对象打视频打游戏啥的，分手了还是怎么了？”
　　“他在国外，有时差。”徐意方糊弄过去了。
　　“异国恋啊？那可真够不容易的。”余毅感慨了这么一句，没再多问。
　　大一有晚自习，徐意方一般下了晚自习或者没课的时候播一会儿，也算小有名气了，毕竟实力摆在那里，没了课业的烦恼，他连续两个月拿了剑客的大国标。
　　而且有一条关于他的剪辑视频突然火了，几十万播放量，叫“剑客无视野收割合集”，剪辑手法十分帅气，也为徐意方吸引了不少粉丝。
　　余毅拿着徐意方的手机卡卡拍了好几张照片：“这发到朋友圈不把我女神迷死。”
　　徐意方：“……”
　　为了增加粉丝粘性，房管建议徐意方给粉丝蹭标，房管是被徐意方抓壮丁抓来的徐知雨，徐意方直播有时候也打她的号。
　　徐意方觉得也行，就选了一天没课的下午，能免费蹭标，直播间出奇地达到了三百人。
　　正在听讲座，李思昱突然拍了拍林在水：“我靠，那个国服剑客在给粉丝蹭标，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林在水好心提醒：“这个教授很爱提问。”
　　李思昱埋着头：“管不了那么多了。”
　　好巧不巧，就在李思昱终于排上队的时候，他突然被提问，不得不把手机塞给了林在水：“帮我截个图！”
　　林在水先是把自己的笔记推给他，然后操作着屏幕上的小人转起圈圈，下意识地点了个哭泣的动作——这还是徐意方教他的，一看见他在中路发这个表情，徐意方就会神兵天降一样出现在他身边。
　　林在水操作着屏幕上的角色缓缓贴近了剑客，然后按下截屏键。李思昱有惊无险地回答完问题，林在水把手机还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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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毅听见徐意方跟他打听怎么办签证的时候，着实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徐意方对这个不打电话也不怎么联系的“对象”不怎么上心，现在看来也不是嘛。
　　“咱们普通人办签证还是挺麻烦的，要是有个懂这方面的人会容易一点。”余毅说：“我帮你留意一下。”
　　“不用了。”余毅的话点到了徐意方，“我知道找谁了。”
　　这是高考之后徐意方第一次联系祁燚，是托他办一张去英国的签证。
　　祁燚问：“你知道他在哪？”
　　“我听我妈说了。”徐意方说：“不知道他住哪，但是知道哪个学校，跟校门口蹲着呗。”
　　“倒是不难办，你一会儿把身份信息给我。”不过祁燚还真有点搞不懂了，“你去找他干吗啊？求复合？”
　　“那我不是纯作践人吗，把人逼走，又跑到大老远去追。”徐意方望天。
　　祁燚就更不懂了：“那你去干什么？”
　　徐意方没法说我是想他了，默了一会儿说：“我就看他一眼。”
　　祁燚问：“你很有钱吗？”
　　徐意方实话实说：“打游戏和直播赚了一点。”
　　“你比我这种富二代还牛逼。”祁燚气笑了：“花钱去办签证买机票就为了看他一眼？他林在水是大熊猫啊？”
　　徐意方小声地说：“你别说我了，我真的就去看他一眼…看一眼我就走。”
　　我就是，非常想他。
　　徐意方原来不懂，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林在水哪怕分开一会儿也要发消息说想他了，徐意方不会表达，每次都是嘴硬地说，天天黏在一起，有什么可想的啊？
　　他也不理解，余毅口中的那种思念。
　　现在他终于懂了。
　　他终于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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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意方从英国回来就被隔离了。
　　国内爆发疫情，所有大学生都被遣返回家，线上进行期末考试。
　　那时候所有人都没意识到，这场大疫，会持续三年之久。
　　徐意方只是觉得去英国的机票太贵了，所以期末考完他玩了命的直播，功夫不负有心人，疫情期间大家窝在家里都闲得很，纷纷开始找好玩的游戏，梦如一剑本来就小有热度，一下子爆火了起来。
　　徐意方直播间的人气也水涨船高，破天荒地达到了两三千人，也有了刷礼物的人，徐意方开口谢礼物，声音是清爽的少年音，弹幕纷纷感慨挖到宝了，为了让他多说话，很多观众争先刷起礼物。
　　有了热度，徐意方能接到的活也更多了，有很多老板纷纷点他陪玩，但这就饶不过一个问题，徐意方有对象没？
　　很多陪玩的老板是很介意这个的，点单之前都会问一下，徐意方一律回复自己有对象了，只接技术陪。
　　晚上他就在直播间公开说了这事，由于他还没啥粉丝，只有看他打游戏打发时间的观众，大家纷纷觉得“管我啥事”，顶多是想点他甜蜜单的老板有点心碎。
　　“对，主播有对象了，所以只接技术陪，或者你们有代打也可以找我。”
　　清爽的少年音，即使不看屏幕林在水也知道是谁，李思昱正在饭桌等吃饭，看着直播，林在水在厨房切菜，听见这话，差点切了手。
　　他恍惚地想起他们已经分开一年之久，徐意方上了大学谈恋爱也是正常的，只是手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林在水垂下眼睛，敛去眼里的情绪。
　　然后林在水做好饭，把菜端上饭桌，用毛巾擦了擦手，忽的偏头问了李思昱一句：“有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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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连续几次课堂测试都不合格后，亲密关系心理学的温妮教授把林在水叫到了办公室。
　　她首先告诉林在水不要紧张，因为课堂测试并不会很大程度地影响期末成绩，“但是你这个人让我觉得…你是否对亲密关系的理解有误？你的所有试卷都表现出了极端的偏执和掌控欲，Ice，这非常不利于你进行生活中亲密关系的处理。”
　　“或许尝试对我敞开心扉呢？我可以帮忙处理你的问题。”这位温柔的教授说道。
　　“我喜欢一个男孩儿，但是这个男孩儿是异性恋，他交往过的对象都是女孩子。”林在水的双手无意识地交叠着：“我们谈了一段恋爱，是我追求的他，可能因为我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所以他扛不住我的死缠烂打答应了。”
　　林在水静默了一会儿，温妮教授也并没有催促他，直到他再次开口。
　　“说实在的，他对我挺好的，那段恋爱是我很甜蜜的记忆，但我们中间遇到了一些困难，他无法向他的家庭告知我们的恋爱，所以他跟我提了分手。”林在水说英文的时候慢条斯理，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却很有磁性。
　　“所以，是他选择逃避了作为你的恋人应该承担的责任？你对此耿耿于怀？”温妮教授拢了拢披肩：“Ice，你应该知道，世俗中人们缔结的恋爱契约本就不可靠，更何况你的那位恋人也许很在意你们是同性恋人这个身份，所以没法向父母坦白。抓得很紧是没有用的，你应该学会放下。”
　　“是的。分开的时候，他跟我说，他还是喜欢女孩儿。”林在水的脸上流露出痛苦：“我没有办法接受，他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依旧喜欢女孩儿，仿佛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成为了一场笑话。又或者，是我一个人做的梦。”
　　“或许你听说过一本书，叫《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吗？”温妮教授站起身，在她办公室的书架上寻找片刻，将那本书递给了林在水。
　　“Ice，我认为你是个十分优秀的人，即便在这样卧虎藏龙的地方，你也毫不逊色。”温妮教授说：“人是无法和无法改变的痛苦硬碰硬的，与其深陷其中，不如尝试走出来。我听说那个耀眼的金发男孩儿，西莫？他在追求你吧，如果你喜欢男孩儿，为什么不试试，和他进行一次约会呢。”
　　林在水拿走了那本书，温妮教授说，哪天林在水真正读懂了这本书，就可以把这本书还给她。
　　那天开始，林在水接受了西莫一起上下课的邀请，李思昱丝毫没觉得自己是电灯泡，因为西莫简直是个热情的小太阳。直到有一天，西莫上课时趴在桌子上，偏过头看着林在水，认真地说：“Ice，你的睫毛好长，很漂亮。”
　　李思昱顿时不高兴了：“我的睫毛不长吗？怎么只夸他不夸我？”
　　林在水嗤笑了一声。
　　西莫笑眼弯弯地说：“因为我喜欢Ice啊。”
　　李思昱大吃一惊：“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谈的恋爱？”
　　西莫摇摇头：“我们没有谈恋爱，我在追求他。”
　　李思昱警铃大作，据他观察林在水面对追求从来都是干脆利落地拒绝，西莫是他第一个允许靠近的，那不就是有戏？
　　他小声询问林在水：“你不会谈了恋爱就会抛下我这个善良帅气的室友吧？你不会那么残忍吧？”
　　林在水将笔记拍到他脸上：“听你的课。”
　　林在水和西莫约会了几次，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说实话林在水并没有什么话可说，一直都是西莫在喋喋不休地讲话，林在水试图向西莫释放一些善意，但他失败了。
　　他足够绅士和得体，会帮西莫烫餐具、切牛排，在西莫讲话的时候也会认真地倾听，但就是让人觉得，他在游离。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吃完了饭，西莫忍不住问道，他本不打算这样直接地开口，可是他是真的很想知道林在水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为什么给人的感觉这样美丽，却又若即若离呢？
　　“我……”林在水打量着西莫，扪心自问，他非常漂亮，中英混血，金发碧眼，在课业上和他不相上下，甚至游戏水平也十分出色，几乎称得上是完美的人了。
　　奇怪，他用这种的标准考量别人，是从何而来的标准呢？还不如直接说，他比徐意方好看，比徐意方学习好，游戏水平也和他不相上下，甚至还是主动追求的林在水——可他为什么，为什么连点悸动的感觉也没有呢？
　　林在水最终说：“对不起，我还没做好开始一段新恋情的准备。”
　　西莫离开后，林在水望着窗外的街景，自嘲一笑。
　　为什么，明明那人已经开启了新的恋情，已经不要他了，他在和新的人接触时，仍然会有种背叛了他的感觉。
　　如果人是各种标签的集锦，那西莫无异于已经做到完全和徐意方符合，甚至更胜一筹，放在世俗的标准来说就是，离开你以后，我找到了比你更好的。
　　可是，为什么，他仍然无法覆盖你在我心里的印记？
　　要是祁燚知道了，估计会说，天哪——林在水，在你作为判官的比较里，到底谁能赢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