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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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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在水回了宣城。
他提前给白梦茴发了消息,这是白梦茴第一次在机场接他。
林在水的脸色透露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看见白梦茴的第一句话是:“我养的那条狗死掉了,就在昨天,我在路边把它埋了。”他露出自己的手:“我没有找到铲子,用手扒开那些泥土,把他埋在了那里。”
林在水继续说:“妈妈,为什么我摸到它的血,黏糊糊的,粘在我的手上,我洗了好多遍手,怎么洗不掉呢?”
白梦茴握住他的手仔细看,在上面看到了一道结痂的血口子,她颤抖起来。
因为那是林在水自己的血。
白梦茴紧紧地抱住了他,拍他的背:“小狗死掉了,妈妈再给你买一只。在水,没事的,没关系的,我们回家了。”
林在水靠在白梦茴的肩膀上,闭了闭眼。
“妈,我想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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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课结束之后,徐意方被调回了七班,钱勇也从奥赛班离开了。
林在水走了,可能是回了宣城,也可能出国了,一走就杳无音信。徐意方试探地用小灵通发过几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他猜测,林在水已经换了电话卡。
王梓妍时常出现在后门,有时问他数学题,有时送给他一杯牛奶。徐意方收了几次,但并无其他的回应,时间久了,王梓妍就不来了。
他照常读书、学习,虽然没了那人开挂似的笔记,但好在平行班的学习程度远远没有奥赛班那么累,但徐意方并不因此乐观,因为他知道,他觉得学习轻松,是因为他在退步。
徐意方放假的时候会回欣遇,窝在电竞房里一整天,他常常望着门口出神,想着下一秒林在水可能就会从那里出现,其实他心里知道,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林在水可以懂他的嘴硬,可以死缠烂打地追他,但那毕竟是个骄傲的人,接受不了徐意方用一句话就否定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感情。
转眼又盛夏。
徐意方不用再哀嚎假期余额不足,因为平行班足足放二十天的假。他联系了云朵,问她有没有什么单子可接。
云朵非常不可思议:我以为你金盆洗手了呢?你是不是快高考了,怎么这时候接单子?
徐意方回复的很简单:缺钱啊。
徐意方暑假接了代打,接了游戏陪玩,给云朵的五排车当演员,最终在九月份之前赚到了八千块,那是欣遇的房租钱。
方欣蕊和他签租房合同,眼神非常复杂地看着他,最后万千情绪只汇成一句:“你又是何苦呢?”
“我一开始只以为林在水是那种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神经病,”方欣蕊把合同整理好:“现在看来,你也不遑多让。”
“为什么这么说?”徐意方开口问她。
“林在水给我剧本的那天,我俩就坐在这个奶茶店——这个位置,他把手机里你的照片给我看,得意洋洋地说是他给你拍的。我简直气笑了,到底谁在意啊?本大小姐要钱有钱要颜有颜,可能今天喜欢谁明天就不喜欢了,他给我的感觉就是料定我一定会在乎一样,沾沾自喜地炫耀他的宝贝,但我其实特别想说,本小姐根本不在乎,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非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徐意方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方欣蕊甩甩手中的合同,潇洒地说:“再见。”
整整大半年,徐意方没有回过欣遇。
要是方欣蕊知道了估计又骂他有病——“好不容易花钱租的,买了当摆设啊?”
徐意方这年玩了命的学习,连倪安红看着都心惊胆战的,偷偷问徐知雨:“他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徐知雨着急回房间睡觉,敷衍地道:“不知道,他可能想考清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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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在水过生日,白梦茴特意包了个酒店。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白色西装,走进大堂,左右两边的人朝他喊:“少爷十八岁生日快乐——”
几乎一人高的蛋糕被推到他面前,白梦茴穿着一身华丽的长裙,披着紫色披肩,扶着林在水的手切蛋糕,那些富太太纷纷恭维,把林在水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事实上,那些语句用来形容林在水也并不夸张。明明是第一次到这样的场合,可林在水一点也不胆怯,与生俱来的冷感似乎将他与世隔绝了,明明生了一双桃花眼,偏偏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冷目不多情,为了让林在水显得更有气色些,白梦茴还特意给他摸了点唇膏,他往那一站,如青松如仙鹤,美丽得让人目眩神迷,陈太太家的小姐说,我看见他走过来——像一团漂亮的雾飘过来了。
林在水心知肚明这是白梦茴对他听话的“奖励”,他对这些世俗的华丽从来不在意,无论多么金碧辉煌,多么盛大的排场,也不妨碍他会在切蛋糕的时候会失神,想起那放着软糖的蛋黄派。
陈太太带着女儿隋玉上来和白梦茴攀谈,林在水如同一尊清冷的雕塑站在旁边,只在问到他时回答几句。只是隋玉偷瞄的眼神太过明显,陈太太不由得打趣道:“看我这姑娘,一点也不矜持,她想知道小林现在在哪读书呢?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常走动走动。”
白梦茴拢了拢披肩:“我们家小林过了年就要出国了,现在在学雅思呢,我本来不想让他受高考这个罪的,可这孩子也是倔,非要回去参加高考。”
出于礼貌,林在水与隋玉互换了联系方式,隋玉不好意思地问:“我可以和你拍张照片吗?”
林在水愣了一下,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妈妈和陈阿姨也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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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意方是在倪安红女士的朋友圈看见这张照片的。
适逢周末,吃完火锅,徐意方正在收拾碗筷,倪安红忽然把手机递到他和徐知雨面前,“看,你白阿姨在朋友圈发的林在水过生日,啧啧,好大的排场,和他照相的这小姑娘还挺漂亮的,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徐意方盯着那张照片短暂地出神,距离他们分开已经九个月,也就是说,他已经九个月没见过林在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林在水穿西装,显得这人挺拔许多,显得更加冷漠和不可接近,也许是因为合照的都是女性,林在水微微躬了躬身,十分礼貌得体。
徐意方收回目光,把碗筷拿去厨房,回道:“挺好的。”
寒假,云朵建议他自己开直播带带流量,毕竟徐意方本来也要给她的五排车当演员,开直播也就是顺手的事。
云朵的五排车都是一些没什么流量的新人主播,全部都是男的,在云朵的直播的时候和她搞暧昧、互相争风吃醋,弹幕就会问几号男嘉宾是谁,流量这不就来了。
其中徐意方较为与众不同,他用纯黑头像,打五排的时候一言不发,负责默默带飞,有人说他装,叫他沉默哥,大家本来进这种直播间就是来看节目效果的,渐渐的他就被边缘化了。
徐意方无所谓,反正他本来就是打散工,一把拿一把的钱。
高考之前的几天假期,徐意方抽空回了欣遇一趟。屋里长时间没人打扫,积了很多灰,徐意方一点点将屋子打扫干净,想起他们刚来欣遇的那一天。
卧室的书架上放着林在水看到一半的书,徐意方拿起来抖一抖灰尘,书里掉出了一张照片,徐意方弯下腰捡起来,指尖有点发抖。
是去日月山的时候,林在水为他拍的那一张。
他翻过来,照片的背后写着署名:《两个太阳》。
一个世界的。
一个我的。
有时候回忆之所以残忍,是因为它在某个瞬间忽然将人击溃,你不能预期它在某个时间出现,徐意方看到这张照片,不是在林在水向他刚刚表白的时候,不是在他们热恋的时候,却恰巧在他们分开的第九个月。
徐意方一个月前拍毕业照,他和7班的同学拍了照片,和奥赛班的同学拍了照片,和徐知雨、方欣蕊拍了照片,甚至和王梓妍都有了毕业合照,可偏偏,偏偏,他最想见的那个人,却不见。倪安红女士有个大大的老式相册,每张照片都放在一个独立的塑料膜里,徐意方把那些照片都放进去,却在中间空出来一张,那是他一点小小的私心。
钱勇来找他打过架,徐意方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和钱勇互相往对方身上招呼了几拳,他冷笑着骂钱勇是懦夫,喜欢王梓妍不敢正大光明地追,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将她身边的人全部逼走,钱勇点头承认了,他为自己的无耻买了单,“我应该向林在水说对不起,我敬佩他是个爷们儿,至于你,你也是个懦夫。”
徐意方用大拇指抹掉嘴角的血迹:“对,我也是个懦夫。”
高考那天,旁的人都紧张到失眠,徐意方却出奇的睡了个好觉。
徐意方和徐知雨站在学校旁边的大树等着进考场,王梓妍跑过来往徐意方嘴里塞了块薄荷糖,祝他金榜题名。徐意方含混地说了句谢谢,等到王梓妍离开,他抬起眼,远远地对上了一双冷漠又漂亮的眼睛。
徐意方愣住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而那个对视快到只有几秒钟,远处的车窗就已升起,隔绝了彼此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