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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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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国吧。”白梦茴敛了敛眉:“你既然不想在这里读了,那就出国,以你的能力不需要再读高三了,现在就能申请一所不错的国外的大学。”
“我为什么要走?”林在水说:“过了这阵子,我完全可以再回去读书。”
“有意义吗?林在水,你顶着这样的身份,回去了别人也只会和你避嫌。”白梦茴说:“你这样一意孤行,为了他不顾一切,有没有想过别人怎么想?我没猜错的话,你那么着急用休学平事,是怕他们争执不下,倪安红和我碰上吧?她现在都不知道你们的事对不对,你怕我一怒之下把一切捅破,你连周旋的时间都没有了。你把徐意方保护得那么好,自己背负了一切,觉得自己很伟大吗?”
“反正我不走。”林在水淡淡地说。
他笃定了白梦茴没时间和他在这耗,过了几天就会回宣城去。
白梦茴却铁了心似的,“好啊,那我现在就跟倪安红打个电话问问,我儿子为了他儿子休学,连亲妈的话都不听了,她儿子凭什么毫发无损?”
说着就拿出了手机,林在水这下有些拿不准,或者说他面对有关徐意方的事情总是失去理智,他只知道徐意方被停课在家,这时候情绪一定不好,贸然地捅破这层窗户纸,他们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林在水猛地抓住了白梦茴的胳膊,喊道:“不要。”
白梦茴没有再逼他,只是拿走了那本日记,轻声叹了口气:“林在水,爱情不是一个人勇敢就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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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你下来是让你当同性恋的吗?打游戏不够,还要喜欢男人,徐意方,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是倪安红女士的脸。
画面一转,变成了徐知雨悲悯的眼神,“你真的想过和他有以后吗?你为什么不敢说呢?徐意方,你真天真。”
最后,一个声音说,“徐意方,你毁了我儿子!”
徐意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老妈没再关他禁闭,老爸知道了也只是说他行事太过鲁莽,却并未有太多责怪的意思。
徐意方去客厅喝了口水,今天周六,已经是他停课在家第六天了,林在水这几天都没再给他发消息,他不知道他那边什么情况。
徐知雨卧室的门把手转动了一下,徐意方回过头,发现她脸色并不怎么好。
徐知雨招招手:“你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徐意方进了徐知雨的房间,徐知雨把一本沉甸甸的日记放在他手上:“白阿姨托我转交给你。”
徐意方怔怔地问:“为什么?”
“不知道啊。昨天我放学她就在校门口等我了,昨天下了雨,她撑着伞,满眼的疲惫。跟我说,林在水要出国了,让我把这个给你,留作一点念想。”
徐知雨叹了口气。
“…出国?”徐意方仿佛不认识这两个字了一样,又重复了一遍:“他要出国?我打电话问问他怎么回事。”
“徐意方。”徐知雨叫住他:“你真的想好了能跟他面对这一切,再去质问他行吗,不然你让他留下来,他该去哪?怎么办?人家家长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没有百分之一百的决心去面对,你还何苦再问呢?白阿姨没有跟妈妈说这件事,已经是给你们留了情面了。”
徐意方的脚步一顿,拿着那本日记回了房间。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那真的是一本很厚的日记,能眼看着林在水的字迹从青涩变成熟,记录了他们的童年,林在水没在他身边的三年,记录了林在水喜欢他时的内心活动,从那些静止的文字里,感受到鲜活的林在水。
徐意方看完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他时哭时笑,仿佛得了癔症。翻到最后一页时,上面只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句话,徐意方愣住了。
我愿为你放弃一切。
徐意方抱着那本日记枯坐一夜,等到太阳升起来,徐知雨走进他房间,他才恢复了感官一样,朝徐知雨看过来,徐知雨站在他旁边,搂住了他的脑袋,安抚地拍了拍。
徐意方的眼泪哗啦啦地淌下来,说:“姐,是不是只要我和林在水现在分开,我们就能回到那种正确的、平静的人生轨迹里去?”
“我不知道。”徐知雨擦掉他的眼泪:“也许吧,像父母期望的那样,升学、找工作、娶妻生子,谁也不用为谁牺牲。”
徐意方蜷缩起来,“好。”
久违地回到欣遇,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徐意方的手在抖。
他推开门,一切都没有变,汤圆看见是他,只是小声地叫了两下就不叫了,仿佛他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周末来到了林在水的家,然后过一会儿林在水会起床,看到他来很高兴地搂住他,一起商量中午吃什么,下午靠在一起打一会儿游戏,晚上找一部电影,靠在彼此身上昏沉地睡去,睡醒时再接一个缠绵的吻。
徐意方给汤圆倒上狗粮,一转头,林在水已经从卧室里出来了。
才短短几天,林在水憔悴了不少,穿着宽松的睡衣从卧室里出来,定定地看着徐意方。
“我听到客厅有声音,就醒了,着急忙慌地出来…没想到真的是你。”林在水张开怀抱,徐意方却没有动。
“我听说,你要出国了。”徐意方站起身,退后了两步。
“是我妈跟你说的?”林在水着急地解释道:“你别信!我没有要出国。”
“那你,怎么打算的?回二中上学…还是转学?”徐意方垂下眼睛,问他。
“这些都可以再做打算,只要我不离开,就没有人能分开我们。”林在水固执地说。
“林在水,你出国吧。”徐意方轻声说。
“…你说什么?”林在水这才意识到徐意方今天不是来跟他报平安的,语气逐渐冷了下来。
“我们分开吧。”徐意方尽量地不去看林在水的眼睛,故作轻松地说:“趁我们还来得及回头,趁还没到不可收场的时候。”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林在水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着他:“不是说好,以后都要一直在一起的吗?”
“林在水!你清醒点吧。”徐意方这才发觉也许天真的不止他一个人:“你没发现闹成这样我什么损失都没有吗?我不相信白阿姨没有用生活费威胁过你,什么叫,我愿为你放弃一切啊,我用得着你放弃吗?你现在为我放弃了这些,以后管我要回来,我拿什么还给你?你非要让自己那么累吗?我们都选择轻松点的退路不行吗?”
“你看了。”林在水走过去翻开那本日记,最后一页的那句“我愿为你放弃一切”,被红色的签字笔划掉了。
“对,我看了。”徐意方说。
“你看了,还这么说?”林在水忽然笑起来,他猛地逼近了徐意方的脸:“我有说让你还给我吗?我给你的一切的一切我提过一个还字吗?”
伪装的平静终于被爱人亲手撕破,林在水咬着牙跟徐意方说:“徐意方!我只是想让你坚定地选择我一次,一次也不行吗?”
“你能别那么勇敢吗?”徐意方偏过头,“显得我特别胆小懦弱。”
“徐意方,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林在水问:“你真的要跟我分手?”
徐意方的拳头攥的紧紧的,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过了几秒钟,他说:“本来不就是你求着我谈的恋爱吗。”
握紧的拳头突然放松了。
徐意方说:“林在水,我觉得,我还是喜欢女孩儿。”
空气仿佛凝滞了,连呼吸都听不见。
林在水平静地说:“知道了,我现在就走。”
林在水回到卧室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随便往箱子里扔了几件衣服,林在水换好衣服就去拆狗笼,徐意方拦住他:“干什么?”
“汤圆是我的狗,我要带走。”林在水把汤圆抱起来,徐意方皱着眉说:“你出国怎么养他?而且家里没有狗包,你要怎么带着他走?”
“不用你管。”林在水说着,从书桌里掏出了个垃圾袋,将汤圆装了进去,汤圆自始至终都乖乖的,没有挣脱。
走到门口,林在水说:“徐意方,不管你今天说的话出于什么目的,我都记住了,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徐意方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那是十七岁的林在水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奇怪,被人把日记贴在告示板上的时候林在水没崩溃,被亲妈用钱威胁的时候林在水没崩溃,徐意方跟她说分手的时候他也没有崩溃,结果他拖着行李箱抱着狗,在楼道里走着走着突然就崩溃了。
为什么永远如此短暂,六月还没来,我们还没熬到下一个相爱的夏天,就要说分开。
他仿佛自顾自地做了一场春秋大梦,没等尽兴,就被人一榔头从梦中敲醒,想什么呢,我觉得我还是喜欢女孩儿。
林在水浑浑噩噩地走出小区,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去,眼见着林在水过了横道,汤圆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用爪子划破塑料袋跳了下去,玩命地朝欣遇跑回去,林在水肝胆俱裂地喊:“汤圆——”
大马路上突然窜出小狗,道上的车躲闪不及,林在水眼睁睁地看着一辆白车撞上汤圆小小的身体。
那一瞬间林在水的耳朵短暂地耳鸣了,他甚至在想他的生活是不是经历了什么搞笑的整蛊游戏、顽劣的恶作剧。他几年前就说过“养一只小狗要对他负责”的话,此刻却因为他的赌气和任性,葬送了汤圆的生命。
车主人下来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林在水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心脏、眼睛、胃,不知道是哪里传来剧痛,迫使他弯下腰去,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
小狗死掉了。
夏天结束了。
这是他人生死掉的第二条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