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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彩票 你不知道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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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性恋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又来了打架,打架又牵扯出了霸凌。杨苗苗眼见着自己的职业生涯在和自己挥手,恨不得昏死过去。
但现实不允许,她先是调取了班级过去一个月的监控,钱勇父母一直指着王梓妍说她撒谎,杨苗苗想知道真相,监控无异于是最有说服力的。
几个人围在杨苗苗的电脑前,看了几段监控就纷纷沉默了。
上课踹凳子、薅头发都是小事,几乎每天王梓妍的东西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老师检查卷子,她着急忙慌地找不到,老师让她站起来,她满脸通红没法解释,下课的时候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卷子又出现在她桌子上。
她曾经认真地请求过他们不要再欺负她了,而那群人会说,“这有什么的,这不就是同学之间闹着玩吗?你别玩不起啊,怪不得你没朋友。”
时间久了,她甚至会开始欺骗自己,也许就是闹着玩吧,这么想能让她不那么痛苦,而且偶尔钱勇他们偶尔会给她带瓶水,她就在这点小恩小惠的施舍下麻痹自己,也许他们真的没有恶意。
直到监控放到徐意方把钱勇的书一本一本地砸在地上,仿佛也砸醒了她麻痹的灵魂,她已经泣不成声:“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一点也不好玩儿,我很痛苦,这一点也不好玩儿。”
钱勇父母自知理亏,不敢再嚷嚷着让徐意方退学,毕竟校园霸凌比起打架来说严重程度有过之而不及,钱勇恶狠狠地朝王梓妍比了个口型“你等着”。
徐意方看见了,他突然说:“林老师,我和钱勇同学道德有瑕疵,行为处事不端正,都应该退出奥赛班。”
钱勇立刻嚷起来:“凭什么?林在水那个死同性恋都不退出我凭什么退出!”
倪安红的身体震了一震,转头看向徐意方:“他说小林是什么?”
徐意方仿佛两片唇瓣被胶水粘住了一样,说不出一个字。钱勇立刻接上话:“同性恋啊,阿姨,你不知道吧,你儿子的好朋友是同性恋!”
徐意方的身体抖了抖。
“我会退出。”林在水出现在门口:“这就不劳你挂心了,明天我家长来了,我会申请休学。”
他看见倪安红,还不忘礼貌地说一句:“阿姨好。”
钱勇张了张嘴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杨苗苗最后各打三十大板,钱勇和徐意方都停课一周,家长直接领回去,“至于退出奥赛班的事我自己决定不了,需要上面讨论以后出结果,回去等通知吧。”
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林在水,他也转头要走,目睹了一切的石妍叫住了他。
林在水疑惑地看向她,石妍将几页纸放在了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日记,老师给你要回来了。”
石妍级别很高,教导主任也要给她几分面子,但林在水没想到,石妍会开这个口,只是为了帮他要回日记。
“谢谢。”他艰涩地开口。
石妍拍了拍他的肩膀:“会过去的,你永远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徐意方回班级收拾东西,王梓妍跟在他旁边,徐意方没忘记跟她说:“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林…让我去的。”王梓妍眼里仍有泪花,“如果不是他,我可能连这点勇敢都没有。”
徐意方被找家长的时候,林在水很快就找到了王梓妍,他只说了两句话:“我知道,那天之后,你一直把徐意方当成你的英雄。”
“现在,你的英雄遇到困难了,只有你能帮他,你愿意为他勇敢一次吗?”
这场闹剧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徐意方跟在倪安红身后,满脑子都是“林在水要休学”,倪安红女士突然转过头问他:“小林什么时候变成同性恋的?”
徐意方愣了片刻:“…我不知道。”
“他没对你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吧?摸你抱你什么的?”倪安红女士十分紧张。
徐意方抿紧了嘴唇:“没有。”
倪安红松了一口气,“你那个同学怎么知道的?这种事怎么会闹得人尽皆知,以后还怎么做人啊,哎呦。”
徐意方一言不发,他突然很厌恶自己,作为林在水恋人的他,居然没办法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甚至面对妈妈的质问,连坦白都做不到。
他既不坚定也不勇敢,一边享受着林在水的爱,一边在困难来临时躲在林在水巨大的羽翼下苟延残喘,林在水面对所有的狂风暴雨,而他居然,全身而退。
回了家,倪安红把徐意方锁在房间里让他反省,没收了徐意方的手机。
晚上,徐知雨推开了徐意方房间的门。
徐意方闭着眼睛,徐知雨知道他没睡,“妈妈刚才问我,小林在学校遭遇了什么。”
徐意方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你说了?”
徐知雨定定地看着他:“我没说,我要是说了,你说妈妈会不会猜到你是为了林在水才去打钱勇的?那你们的关系还瞒得住吗。我是很想把你们俩的事情说出来,但我没有这个权利,徐意方,这件事只能你亲自去说。”
徐意方颓然地说:“我今天…尝试着开口,却发现,我根本张不开嘴,我说不出来。”
他说:“姐,我该怎么办呢?”
徐知雨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说:“你什么都不用办,林在水已经决定休学了,明天白阿姨来了,就会带他走。”
林在水回寝室收拾东西,将地上零散的日记一页一页捡起来,和石妍还给他的那几页一起,按照顺序摆好,订起来。
寝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林在水把行李收拾好,他睡不着觉,索性去了操场。
白梦茴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问他怎么回事,林在水没回,反正她明天来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条路他和徐意方一起走过无数遍,一起跑操,一起散步,一起上体育课。
他想到什么,给徐意方发消息:休学只是权宜之计,等到这段时间过去,我们再见面。
徐意方用小灵通回复:好,你要好好的。
林在水已经和廖梦泽说好,他妈妈要来了,让廖梦泽先出去找个酒店住。廖梦泽关心了一下他的精神状态,表示自己已经找到了住的地方,不会再来了。
第二天白梦茴风尘仆仆地赶到,林在水已经带着行李搬回了欣遇。
白梦茴看见那个完全不是林在水风格的电竞房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她颤抖地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那本日记,就大喇喇地摆在那里,连点遮掩的意思都没。
不一会儿,那本日记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白梦茴双手颤抖地问:“你喜欢那个孩子?从什么时候?你怎么会喜欢男人呢,是不是有人误导你了?”
“时间太久,记不清了。”林在水眨眨眼睛:“至于这本日记,在我去宣城的时候就有了呀,妈妈,只是你从来没看过。”
他翻开那本日记,指着上面的日期,读:“2月12,妈妈带着弟弟拼了拼图,我也想玩,可是妈妈没有叫我…算了,我已经不是小孩了…2月15,妈妈今天带着弟弟去游乐园了,我又把调理身体的中药倒掉了,好苦…”
太多了,念不完。林在水抬眼看向她:“旁的人,只看得到后面的部分,说我是同性恋,那您呢,您也只在乎这个吗?”
“不然呢!”白梦茴挺直了腰:“不然你要我怎么办?一看见你,我就想起你那个爹,想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我以为我早都忘记了,可是你的存在每时每刻不提醒着我,我的人生都被他毁了!”
林在水觉得这一切都好荒诞,他轻声问:“那我的人生呢?”
“你的人生?你的人生被你自己毁了,和我有什么关系?”白梦茴倔强地抹了一把眼泪,“是我叫你喜欢男人的吗?你住的这个家,你为他打造的温馨的小窝,哪一分哪一毫花的不是我的钱?我哪里有亏待你?你年纪轻轻的,懂什么是爱吗?你就喜欢男人!”
林在水想笑,他也真的笑了出来:“妈妈,我不懂什么是爱呀。我只知道我暗无天日的人生里,只有他在乎我的情绪,知道我喜欢小狗,你看,这狗叫汤圆,是他给我领养的呢。小的时候,奶奶家门口也有一条小狗,叫呆呆,我那时候多想收留他,可是我连自己都养活不起。”
他看着日记上的字迹,继续说:“妈妈,你知道他有多可爱吗?拿了树枝不小心把我的腿划了,居然把自己吓哭了。要知道,别人欺负了我,都是毫无反应的——毕竟我就算想追究,也没人在我背后给我撑腰呀。”
白梦茴陌生地看着他,仿佛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自己的儿子一样。
林在水走去卧室,拿了一张银行卡出来,推到白梦茴面前,平静地说:“你所有给我花的钱,所有在我身上投资的费用,我都会一分不差地还给你。”
“除了他,我什么都不要。”
白梦茴冷静下来,说:“你不用和我置气,为了他做到这一步,你是疯了吗?”
“他是我童年时期刮中的彩票。”林在水低下头,“你不知道那时的我有多孤单贫穷渺小,自然不知道他对我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