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还潮》松晚月

38、想你 晚安啊小意

　　林在水放假回家时，徐意方竟然有点不舍。他们从小年开始放假，正月十七开学，左右不过二十多天，林在水给他留下了欣遇的钥匙，说他想玩电脑的时候可以去，徐意方也一点开心不起来，去了也只是打游戏、喂狗，看不见人，还容易瞩物思人。
　　分开的第三天，林在水给徐意方打视频，徐意方正抱着汤圆看电影，接了视频冷漠地说：“汤圆，快和这个陌生人打招呼。”
　　林在水看见他这副样子觉得特别可爱，说：“就这么想我？教唆孩子不认爸爸。”
　　“和想你有什么关系？少自作多情了。”徐意方摸着汤圆的毛：“过完年汤圆再打一针就能出门了，到时候还多个遛狗的任务。”
　　“下了晚自习十点半了还要遛狗？”林在水略感绝望，指着屏幕里的小狗说，“你可真是爸爸的好大儿。”
　　徐意方突然说：“下次打视频你穿那个红毛衣呗。”
　　“什么？”林在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
　　徐意方眼神闪躲：“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穿你就穿。”
　　“…你不会是梦到过吧？”林在水似笑非笑地看着徐意方，压低声音说：“是少儿不宜的梦吗？我们小意开窍了？”
　　徐意方耳根通红一片；“再乱说话你不用回来了。”然后恼羞成怒地挂了电话。
　　林在水意犹未尽地看着屏幕，点了左上角的结束录屏。

　　“在水，吃饭了。”
　　白梦茴突然拉开了林在水卧室的门，她总觉得林在水这次回来后有点反常，不仅脸上惯常带着温和的笑了，更有点春风得意的意思，具体表现为他终于一点都不在乎这家里其他几个人是不是温馨一家人了，没事就躲在房间里抱着手机。
　　这种情况，很容易被认定为谈恋爱了。

　　饭桌上，白梦茴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问林在水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比如想去什么大学，想学什么专业，想在国内还是国外发展。
　　林在水不是没想过这些，以前他的想法就是保送或者考上top1的大学就好，现在不一样了，他和徐意方谈恋爱以后就很少想这些，因为他从来没想过和徐意方分开，计划没有变化快，只能根据徐意方最后的成绩选择他心仪的学校，如果最后两个人实在不能在一所大学，也要在一个城市。
　　白梦茴突然放下筷子：“在水，你觉不觉得去国外看看，拓展一下视野也很好呢？”
　　林在水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觉得。”
　　“妈妈是很支持你出国深造的，国内学习压力很大，你的成绩已经足够申请一所国外比较好的大学了，更何况咱们家不缺钱，妈妈想让你过得轻松一点。”白梦茴捏着筷子，一番话说下来，很是为他着想的感觉。
　　林在水意识到什么，抬头向他的继父看过去，“严叔，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妈说得有道理。”严井昀仿佛这件事和他毫无关系，只是为了向林在水提出建议一样：“在水，这么多年家里在金钱上从来没有苛待过你，你妈希望你过更轻松的生活，叔叔也是支持的，不过时间还早，你可以再多考虑一下，千万不要寒了妈妈的心啊。”
　　“谢谢叔叔。”林在水皮笑肉不笑，又轻声地跟白梦茴说：“…谢谢妈，我会考虑的。”
　　白梦茴的身体抖了一下，在林在水离开后，用手捂住了脸。
　　严井昀过来，安抚地拍她的背：“我知道你不会背叛我，也知道你舍不得孩子，但是安平年纪还小，在水这孩子又太过聪明…深沉了些，我们总要为安平以后做打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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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两天过年，徐意方照例在欣遇喂完了汤圆，发布了一条新搞定的视频。
　　他的视频录的都是剑客连招教学、剑客思路意识教学，配上机械音解说，一开始只有几百播放量，林在水看完了以后和他说，“感觉有点无聊和困，用你自己声音试试？”
　　徐意方于是就自己录配音，再剪辑合成上去，播放量涨到了几千，这个游戏本来就不温不火，能有这个播放量他已经很满意了，这一整个学期都没怎么打游戏，寒假摸了两把，甚至有点手生。
　　他蠢蠢欲动的梦想还是败给现实。
　　可是…他回头打量了一下，这个漂亮的电竞房，不是他被人小心翼翼捧起的梦想吗？就算无人喝彩，也有一双眼眸永远温柔注视，胜利和失败都始终如一。
　　哎…又有点想林在水了。
　　回到家晚上七点多，徐意方发现徐知雨正坐在客厅看电视，正准备回房间去，徐知雨叫住了他。
　　徐意方换完鞋，随手从果盘里拿了个葡萄扔进嘴里，漫不经心地问：“爸妈呢？”
　　“出去二婶家串门了。你过来，我问你点事。”徐知雨放下手里的围巾，抬头看着他。
　　徐知雨很少用这样严肃的语气和他说话，徐意方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看向徐知雨手里的围巾：“你拿我围巾干什么？”
　　“你说我拿你围巾干什么？”徐知雨把他围巾翻开给徐意方看：“我倒想问问，你想干什么？”
　　徐意方看过去，围巾的末端绣了LZS三个字母，很小，但是仔细看的话还是看得出来。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徐知雨静静地问：“你和林在水谈恋爱了是吗？”
　　徐意方把手揣进裤兜里：“是。”
　　“你想没想过被妈发现了怎么办？”徐知雨猛地把围巾扔到了徐意方脸上：“今天妈妈洗衣服，我没事干把活抢了过来，这要是被妈妈看见了，你想过后果没？”
　　“妈妈不会，想到谈恋爱上。”徐意方被打得偏过头，把围巾从脸上拿了下来。
　　“是，我想得到，我特么看见你和林在水在楼下亲嘴了！”徐知雨终于把这么多天压抑的心情发泄出来：“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你知道吗徐意方，我多少次说服我自己可能就是看错了，我在林在水家看见那对枕头的时候还在说服自己可能就是祁燚住的吧，结果这条围巾就这样出现了，你知道我有多后怕吗？这要是被妈妈看见了，这个年还过不过了？！”
　　徐意方沉默着，过了一会儿说：“我没看见这个，下次不会了。”
　　“瞒得住一时瞒得住一世吗？”徐知雨仰起头：“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过有以后呢？也对，你连我都瞒着，怎么可能想好怎么和妈妈说？”
　　“…我不知道。”徐意方说。
　　徐意方很难说清楚，他该和父母说什么？说他喜欢男孩儿吗？可是他不是喜欢男孩儿，只是喜欢林在水。
　　这样的恋情，想也不会被允许的，说出来除了自找麻烦，没有任何意义。
　　“我记得你之前是喜欢女孩的啊，是不是被他骗了，他哄你的。”徐知雨仍旧在气头上，喘着粗气说。
　　“他没骗我。”徐意方不至于连这个都分不清：“没哄我没骗我，没强迫我，我自愿的。这次是我自己不注意，以后不会了。”
　　“好一个自愿的。”徐知雨轻笑了笑，不乏讽刺：“我先表态，我不支持。既然没有以后，还不如早点分开。这样的事被人发现，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对你们两个影响都不好。”
　　徐意方咬着牙：“谈个恋爱没偷没抢，怎么就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这个事我说了不算。”徐知雨摆摆手说：“你太天真了，不过我也懒得费口舌说教你，左右你们也谈不了多久，高考之后总要分开了吧。”
　　徐意方木然地说：“我没说我们要分开。”
　　“那你就到时候和爸妈坦白啊，说你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说你不结婚生孩子了，看爸妈会不会打断你的腿，然后再打断林在水的腿。”徐知雨冷笑一声：“再有下次，我可不会替你遮着了。”
　　说完，徐知雨轻松了不少，敷个面膜回了房间。

　　晚上十一点多，林在水接到了徐意方的电话，十分诧异，徐意方从来不会这么晚给他打电话，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林在水接起电话，小声地问：“怎么了？”
　　“小林。”
　　徐意方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又有些委屈。
　　“我想你。”
　　林在水又惊又喜又怕，惊喜的是徐意方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想他了，怕的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怕徐意方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
　　“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林在水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徐意方望着房顶，不知道自己打这通电话的意义是什么，他说出来，除了也让林在水一起徒增烦恼，能改变什么吗？
　　这通电话唯一的意义也许是，他真的很想听听林在水的声音。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越来越依赖他。
　　“没有，就是今天戴围巾的时候，发现上面绣了你的名字字母。”徐意方的声音轻轻的，“幼稚。”
　　“你才发现啊。”林在水松了一口气，说：“其实我也在身上纹了你的名字。”
　　“在哪里啊？你不会说是心里吧？土得要命。”徐意方笑起来。
　　“哎呦，你怎么拆我台啊，这还让我怎么展示我的幽默。”林在水说：“总不能纹身上啊，纹身上就不能考公了。”
　　说完，他忍不住笑起来，徐意方也紧跟着笑，两个人对着电话笑个不停。

　　以后以后，哪有那么多以后啊。
　　起码现在，明月高悬，落在我们身上，手里的电话，连通我们的心脏。
　　那天徐意方嘟嘟囔囔地说了很多，说他的视频一直不温不火，要不要一直坚持下去呢？说林苗苗每次考试后分析成绩真的很吓人，还让我再往前进步，可是我太累啦真的极限了。说钱勇真是个混蛋，我后来才知道王梓妍不是第一次那样被欺负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揍他一顿。
　　说来说去，就是不说徐知雨抛给他的问题，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林在水听见他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依依不舍地对着电话说晚安。
　　晚安啊小意。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