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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别哭 直到我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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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于封闭的环境和强大的精神压力之下,人会过于苛求成果,一旦所得到的不是自己理想的,一次两次还好,多了就精神失常了。
徐意方还好,他进了奥赛班之后虽然累,但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也就适应了,但还是接受不了每次考试后杨苗苗会挨个找他们分析成绩,太恐怖了。
好在他这几次考试都在七八十名左右,中规中矩,杨苗苗鼓励他往前再冲一冲,徐意方真的好想说老师我已经极限了,但还是在杨苗苗期盼的目光里点了点头。
林在水依旧横扫第一名,杨苗苗问他要不要回到精英班去,林在水摇摇头。
杨苗苗觉得他很有意思,“石妍老师之前和我说千万要看住你不能让你滑下来让我捡个大便宜,其实按理说你的成绩不可能波动这么大,是你自己控制的吗?”
杨苗苗转着笔,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他。
“老师,你想多了。”林在水只是这么说:“巧合而已。”
杨苗苗知道她也是问不出什么,摆摆手让林在水走了。
林在水回了班级,他们周末晚上比平时多一个小时休息时间,徐意方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后门乱得可怕,地上全是文具和帽子、手套,林在水皱了下眉:“这都是谁的?”
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我的。”
王梓妍蹲在地上把她的东西捡起来,灰溜溜地走了。
起初林在水没细想,直到有一天他正趴在桌子上看徐意方睡觉,王梓妍用手指戳了戳了徐意方,脸都臊红了:“那个,我的笔袋被他们放在你的桌堂里了,可以让我拿走吗?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
徐意方刚睡醒的脑子不太清醒,但他毕竟曾经是小胡同一霸,对于这种事比林在水还是敏感一些,他听到身后有切切的不怀好意的笑声,再结合王梓妍的话,很快就猜到了怎么一回事。
他平时在班级里不喜欢拉帮结派,和这个班的“原住民”也并不亲近,有什么事和林在水说就够了,这群人可能以为他好欺负呢。
徐意方慢条斯理地从书桌里拿出了笔袋,对着后排的男生问:“谁放的?”
班级一下子静了下来,后排有个又高又壮的男生粗着声音说:“我放的,怎么了?”
“你瞎吗?乱放别人东西。”徐意方的声音不大,教室里已经静得落针可闻。
“我就放了,关你什么事?”那个男生说:“不就是闹着玩吗?怎么了,你心疼啊。”
他说完一群人就开始起哄,王梓妍简直要给徐意方跪下了:“还给我吧,我没事的,还给我吧…”
徐意方叹了口气,把笔袋还给了她。王梓妍以为到这就结束了,谁知道下一秒徐意方直接走到了那个男生面前,把他课桌上的书一本一本地扔在地上,然后用脚踩上去,边扔边问:“好玩吗?”
“你他妈的找打呢…”男生挥起了拳头,却在半空中被人截住,他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同学,一会儿就上课了,不想去老师办公室喝茶的话,希望你管好自己。还有,之前那些帽子手套也是你们扔的吧?开玩笑也要有个度,不然就是霸、凌了。”
林在水特意咬重了霸凌两个字,男生的眼睛闪躲了一下。
男生想挣脱,一转头看见是林在水:“林在水?我处理我和他的事,管你他妈什么事?”
林在水淡声说:“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眼看着就要上课了,徐意方朝这个男生竖了个中指,回到座位上去了。
林在水松开他,嫌弃地擦了擦手,徐意方偏过头问他:“这人叫什么?”
林在水不太在意地说:“我怎么知道。”
这俩人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到那个男生耳朵里,他眼睛闪烁着仇恨的目光,暗暗地捏紧了拳头。
徐意方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结果第二天发现他和林在水的桌子上多了个奶糖,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女孩子清秀的字迹:【谢谢你们替我解围】。
从那之后,不管何时,王梓妍看见他们时总会带着善意的笑。
这事很快就被他们抛之脑后了,徐意方开始思索林在水的生日该怎么过。
今年他们放假比去年晚,林在水肯定是不能回家了,徐意方绞尽脑汁地想要送给林在水什么,可是贵重的东西他买不起,便宜的他又拿不出手。
这天他看着手机,点进林在水的朋友圈,第一次觉得人不爱分享这么不好,让他一点信息都找不到…他的目光突然移向林在水的背景,对啊,林在水喜欢狗。
他记得林在水家楼下就有一条流浪狗。
林在水没奢望过什么生日,他从来都觉得他的出生是不受期盼的,他的父亲不爱他,母亲抛下他,他不觉得自己的出生有什么值得庆贺的,而且他的生日离奶奶的忌日这么近,让他一点庆祝的欲望都没有。
但是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徐意方以剪视频为由要在他家住,林在水还是挺开心的,十一点多,徐意方说要下楼买雪糕吃,林在水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就让他去了。
不一会儿,徐意方敲响了门,林在水一边起身喊了声来了,一边疑惑难道徐意方没带钥匙吗?
打开门,徐意方捏着两个狗爪子朝他笑:“superise!”
白白的短毛狗吐着舌头,有些瑟缩地躲在徐意方怀里。
林在水呆住了:“你从哪弄的?”
“楼下那条你经常喂的狗啊,不认识了?”徐意方往旁边一让,露出了他身后背着的大快递:“快让我进去把狗笼子组装一下。”
直到徐意方都进去开始组装了,林在水才说:“…我喂的那条狗没有这么白。”
“当然了,我这几天就忙活这件事呢,又是驱虫又是洗澡又是打疫苗,保证还你一条白白净净的狗。”徐意方说着,不无得意。
“你把狗放哪了?”林在水突然想到这个重要的问题。
“方欣蕊家。”徐意方额上滑下一滴汗。
“背着我和她偷偷联系?”林在水危险地看着徐意方。
“我错了。”徐意方从善如流地说,然后睨了林在水一眼,“你过生日,我不跟你一般计较。”
“谢主隆恩。”林在水笑。
笼子装好了,白毛小狗害怕地躲在笼子里,蔫蔫地趴着。林在水不无担忧地问:“它怎么了?”
“没事,应该就是到了新环境怕生,刚才把它放在地上他也不动。”徐意方拍了拍手,直直腰,看着墙上的钟快指向十二点,语气生硬地说:“我没买蛋糕,给狗打完针预算不够了。”
林在水一怔,然后说:“我没说要吃蛋糕啊。”
徐意方自顾自地说:“但是买了这个。”
他拉着林在水坐在茶几旁边,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来一个蛋黄派,放了几颗软糖上去,插了根他过生日剩的蜡烛,看起来就像一个小蛋糕一样。
林在水想笑,但是徐意方瞪着他不让他笑,徐意方把灯关了,倒数着时间,指针指向十二点整,他点燃了蜡烛,跟林在水说:“你可以许愿了。”
淡淡的蜡烛光映出林在水的面容,他的脸上挂着温和且幸福的笑。
他双手合十,许愿,老天爷,请保佑我面前这个人一生幸福,喜悦,功成名就,得到他一切想得到的。
我一直以为世界孤单黑暗,我知道我渺小如尘埃,不期待谁能穿过黑暗带我走出去,我的身体漂浮在空中,恍恍惚惚,内心的潮水早已干涸,渴望一阵狂风暴沙将我卷离。
林在水睁开眼睛。
直到我看见你。
直到我看见你。
心里的潮水竟从眼睛涌出。
他吹灭了蜡烛,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徐意方轻声说:“林在水,十七岁生日快乐。”
他说。
“不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