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还潮》松晚月

29、小意 可能因为，

　　“你为什么给我如此莫名其妙的爱呢？仿佛它是从你的骨头里长出来的，仿佛缝在你的血肉之中。我望向你的时候，你的眼睛总是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可是你的爱——你的浓烈又绵长的爱，从何而来呢？”
　　“从你在早餐店给我的清汤面多加了一个蛋。”
　　“仅仅只是一个荷包蛋而已——你确信这是爱？”
　　“我确信这是爱。”
　　“可是我不漂亮，我的成绩不优异、品德不高尚，我矮小又肥胖，我是一个胆小的，不敢面对别人的爱的人，即便如此，你也还是爱我吗？”
　　“即便如此，我也还是爱你。”
　　“你胆子可真大，你就不怕别人议论你，你牵着我走在大街上，没有人会羡慕你，他们会说，瞧，那个人的妻子丑陋矮小又肥胖，一定是有很多钱，才有人愿意成为她的伴侣。”
　　“我会走到议论我们的人面前说，瞧，这是我的妻子，你不知道她讲话多有趣，笑起来的样子可爱又美丽——你不是我，怎么能知道我有多爱她呢？我会牵着我爱的人走在大街上，无关他的性别、穿着打扮和外在是否美丽。”
　　“哪怕他是一个男性？”
　　“——哪怕他是一个男性。”

　　……

　　方欣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看完了吗？”
　　徐意方这才回过神：“没有，不是下学期开学才有艺术节吗，怎么现在就有剧本？”
　　“你提前看剧情，熟悉一下喽。”方欣蕊的声音有些不自在，“反正你都答应过我了，欠我一场演出，你必须出演。”
　　“知道了。”徐意方无奈地应。
　　帮林在水找房子欠的情还没还完，他和林在水都已经决裂了。
　　造化弄人，实在讽刺。

　　第二次月考成绩出了，林在水几乎是断层的第一名，六百七十多分，整整比第二名多了二十分，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林在水又被石妍叫到了办公室。
　　石妍先是表达了对他的赞扬，鼓励他继续好好学习，戒骄戒躁，她本来还担心林在水这颗好苗子会因为失误掉出精英班，让奥赛班捡个大便宜，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

　　“之前语文有点偏科，在一百多分晃悠，知道你们脑子好的都不爱背东西，我也没催你，这次一下子提到了一百二，下功夫了？”石妍点着成绩单上的语文成绩问。
　　林在水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吧。”
　　石妍本来想直接让他走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和你喜欢那个人怎么样了？”
　　林在水避重就轻地答：“他这次提升了四十多名。”
　　石妍这个老油条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还是没追上？整理了那么多笔记，人家没领情？”
　　林在水真的感觉石妍有点越界了，“石老师，没其他事的话我回去看书了。”
　　石妍摆摆手：“回去吧。”

　　结果刚回到教室又被数学老师拦了下来，跟他说第二轮奥数竞赛开始了，这次是省级竞赛，要到市里去比。
　　林在水填了报名表，刚回到座位，文艺委员又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他桌子旁边。
　　“你是不是很忙啊？”柴小静推了推眼镜：“那个…”
　　林在水转了转手里的笔：“直说吧。”
　　“下周运动会，学校让咱们班推荐一个播音员，就是站在上面念开幕词和加油稿的，经过咱班女生的讨论，一致推荐你…”
　　林在水些许无奈：“能不去吗？”
　　“不行。”柴小静微微一笑。

　　月考真的考进了前八十名，徐意方有点意外，他直接考了个班级第一。
　　方欣蕊在他旁边很羡慕地说：“哇靠，大家玩都是一起玩，你怎么考这么好，开挂了吗。”
　　确实开挂了，还是年级第一的挂。徐意方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谦虚地说：“运气而已。”
　　体育委员在上面喊运动会报名，“男子三千米有没有？还差两个。”
　　有人举了手。
　　“还差一个，有没有了？男同学别怂啊。”体委的声音逐渐不耐烦：“快点啊，是不是爷们儿。”
　　徐意方举手，填了最后一个空位。
　　“我靠，三千米要累死。”方欣蕊不解：“你干吗给自己没事找罪受。”
　　“我不上，也总有人要上的，没准还不如我。”多余的，徐意方懒得解释。

　　运动会选在五月中旬，天气晴好，有项目的学生大多穿了短袖短裤，这一天学校是不管的。林在水穿着白衬衫和长裤，拿着手稿走向主席台，看见了自己的搭档。
　　“知雨姐。”林在水倒是没想到，率先跟徐知雨打了招呼。
　　“嗨，我还以为谁呢，原来是你啊。”徐知雨穿了件红短袖戴个白帽子，青春洋溢。
　　开幕式，运动员方队入场，观众入场，领导致辞，比赛开始。
　　开幕式之后，林在水和徐知雨在每个项目进行的时候念加油稿就行了，轮流来也不算太累，只是这太阳实在晒，不一会儿就叫人眼晕。
　　“喂，你不能晒中暑吧。”徐知雨忧心忡忡地看着面色红润的林在水，“我去搞点冰块过来？”
　　“没事，有点头晕。”林在水坐直了身体，读稿的声音依旧平稳。
　　徐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然后过一会儿领了一个男生回来，“你，坐那，你，起来歇着去。”
　　男生浮夸地说：“我靠，近距离看见学神了，男神你好帅。”
　　徐知雨用帽子抽了他一下：“正经点。”
　　“我来接替你，同学。”男生一秒切换回正经声线：“你去休息吧。”
　　林在水是相信徐知雨找来的人一定靠谱的，没打算逞能，说了声谢谢就走下了主席台。
　　这太阳确实晒得他有点晕乎乎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七班的范围里了。
　　林在水眯着眼睛找徐意方在哪，没有找到，干脆找了个地方随便坐下了。

　　徐意方跟着班长去小卖部买冰棍了，抱了一箱子冰棍回来，体委跟他说还有两个项目就三千米了，让他别乱走了，随口问了一句：“你看看坐在那块那个人是谁？不是咱班的吧？”
　　徐意方似有所感，往过去，还真是…
　　林在水感觉自己头上突然出现了一片阴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徐意方说：“不是说以后都离我远点吗？从我位置上起来。”
　　林在水抓着徐意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闷闷地说：“你摸摸。”
　　热。徐意方皱眉：“中暑了？等着。”
　　徐意方拿了个冰棍回来，贴在林在水脸上：“好点没？”
　　“好多了。”林在水趁势将头靠在徐意方肚子上，继续说：“我今天很虚弱，别跟我讲难听的话了，嗯？别推开我。”
　　徐意方莫名地想抬起手摸摸林在水的头发，抬到半空却又放了下去，最后只是不动，由他靠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徐意方以为林在水已经睡着了，那边喊三千米运动员候场，徐意方轻轻地拍拍林在水：“我要走了。”
　　“你跑三千吗？”林在水说：“我要拿瓶水在你跑完之后送给你吗？”
　　“什么呀，在哪学的。”徐意方没忍住笑了：“你给我喊加油就行了。”
　　“喊加油就行吗？我看偶像剧里都是女主给男主喊加油的，难道我也是你的女主角吗？”林在水抬眼看向他，眼神温柔而狡黠。
　　“不是。”徐意方冷酷而果断的回答让林在水小小的失落了一下，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还是十分大方地说：“好吧，那我也还是会给你加油的。”

　　“徐意方，加油。”林在水学着徐意方以前喊他的语气，拖长了声音说——
　　“我们小意，最厉害了。”

　　徐意方转过身，他虽然没有镜子，但也知道自己一定是笑着的。
　　他知道林在水喜欢他，可是林在水靠近他时，他既不嫌弃，也不恶心。
　　甚至，他是开心的。
　　重要的是，他推不开林在水。
　　他推不开林在水。

　　“难道我也是你的女主角吗？”
　　“不是。”

　　徐意方认命地叹了口气。
　　可能因为，你是我的男主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