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别扭 举世无二的 ...
-
徐意方看着林在水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颤抖的睫毛,装作若无其事却阴阳怪气的态度,就知道这个人真的生气了。
他张口就要解释,却又想,自己要是真的不喜欢林在水,想让他断了念想,这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忍着林在水身上散发的寒意,徐意方状似无意地说:“你刷到那条视频了?她声音确实好听啊,怎么了。”
“没怎么,挺好的,好极了。”林在水气得手都在抖,沉默地刷完了盘子。徐意方心想既然都说到这了,不如再下一剂猛药,狠到底:“你不是知道我喜欢女孩子吗?”
林在水身体猛地一僵,缓慢地抬起头,伤心又失望地看着他。
“知道了。”林在水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尽管那笑比哭还难看:“你真的喜欢女孩子,我不会一直缠着你,让你难受又…恶心。”
最后一句声音很轻,轻得仿佛还没形成音节就消散在空气里。
林在水说完就转身回了屋,留徐意方在原地,明明得逞,却没有一点笑意。
梨花县可供娱乐的场所实在太少,几个人讨论来讨论去还是去了KTV里。
“免费听小天鹅唱歌,便宜死你们了。”徐知雨自豪地挽着方欣蕊的胳膊:“我们家小天鹅可是非大型活动不上场。”
林在水坐在祁燚旁边,和徐意方隔了十万八千里。徐意方闷不吭声地薅卫衣领子上的绳,徐知雨还以为他要把自己勒死。
“你咋了,和林在水闹别扭了?”徐知雨再迟钝也能看出形影不离的这俩人出了问题,林在水不显山露水看不出,但徐意方有点啥全写在脸上了。
“没事。”徐意方敷衍地回了一声:“换个地方坐,有新鲜感。”
徐知雨骂了他一声“神经”就继续和方欣蕊去唱歌了,徐意方一抬头,才发现这个房间的房顶有很多个菱形的镜子,他从镜子里偷瞄林在水。
KTV里的灯光红红蓝蓝地交织在一起,映在镜面中林在水水波潋滟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林在水眼里的情绪,眨眼间,一颗眼泪落了下来。
大家玩得玩,闹得闹,躁动热闹的世界里,林在水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躲在角落。也只有徐意方一个人,从支离破碎的镜面中,窥见他,一滴泪。
无机质的冰冷碎片里,我却看见你柔软的悲伤。
KTV里明明很吵闹,徐意方却觉得他听得到眼泪落下的声音。
他别过头,忍住了让自己不去看。
唱歌太无聊,方欣蕊提出了玩游戏。
方欣蕊找前台要了纸和笔,发给几个人,游戏规则就是大家分别给五个人写一个描述性的词语,可以是外貌、特征、特长,也可以是想对他说的一句话。然后将同一个人的纸条收集起来,随机抽一个人,让他从纸条里抽一个,猜是谁写的。
猜对了可以指定下一个人,猜不对就罚酒。
为了防止抽题的人辨认字迹,纸条由他身边的人读出来。
从左到右分别坐的是林在水、祁燚、方欣蕊、徐知雨、徐意方。
林在水从里边抽了一张递给祁燚,祁燚打开纸条,毫无感情地哇塞了一声,“好大的学霸两个字。”
“好有难度。”林在水随口说了一个:“徐知雨吧。”
徐知雨惊讶地指了指自己:“这你都能猜对?我怎么感觉我们全部人都应该写的这个呢。”
“蒙的。”林在水说:“下一个知雨姐吧。”
徐知雨感叹他恩将仇报,从描述自己的纸条里选了一个交给方欣蕊,由方欣蕊念出纸条上的字。
“花洒。”方欣蕊话音刚落,徐知雨把纸抢过来揉成一团,扔到祁燚身上:“我看你是想死了吧。”
祁燚一脸懵,“不是我啊。”
徐知雨的怒气还没发出就憋了回去,徐意方不嫌事大地在旁边应了一句:“是我。”
“我看你也是想死了!”徐知雨狠狠地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等一下,咱们这有人知道他们究竟写的啥吗?会不会有人串通啊。”
方欣蕊摊手:“不确定哦,我收的时候可没有看。”
“别玩不起。”祁燚推了一杯酒到徐知雨面前:“喝。”
徐知雨气闷地喝下一杯,摇动了转盘。
转盘缓缓指向祁燚,祁燚耍赖往旁边拨了一下,被徐知雨啪地一下打了手。
“别玩不起。”徐知雨反击。
“切。”祁燚从里面抽了一张,有种不祥的预感。
方欣蕊凑到他旁边一看,一字一顿地读出来:“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直拍徐知雨大腿:“太准确了,谁这么刻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在水呗,还能有谁。”祁燚递给林在水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我猜对了吧。”
林在水无奈地摇摇头:“这么准确的评价,怎么能说是刻薄。”
祁燚“啧”了一声:“下一个徐意方。”
“徐意方?看什么呢?”徐知雨看他半天没反应,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失明了还是聋了?”
“走神了。”徐意方拿掉她的手,将视线从头顶的玻璃镜子收回来,起身抽了一张纸条。
徐知雨迫不及待地拿了过来,却半天才读出来,她缓慢地念:“……我不喜欢你了。”
徐意方大脑宕机了一瞬,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林在水,林在水却没在看他。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我靠,这么劲爆。”祁燚将那张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幸灾乐祸地说:“这下你猜吧。”
徐意方知道,在场的人八成会以为这是方欣蕊写的,他不可能猜是方欣蕊,总要给女孩子留一点面子的,虽然他心里更觉得这是林在水写的。
却也不希望是他写的。
“我认输,能直接罚酒吗?”徐意方试图蒙混过关,直接去拿酒杯。
“认输也得说出个答案。”祁燚按住他拿酒杯的手,看着他。
“我猜是我姐。”徐意方破罐破摔地说。
“猜错了,喝吧。”一直没出声的林在水忽然将酒向徐意方推了一下,“是我写的。”
是我写的。
徐意方将整杯酒灌进胃里,也压不住舌尖泛上来的涩意。
无人看见的角落,方欣蕊松了一口气。
“哎呦,林在水你可真够损的,你写这个他怎么猜得到啊。”祁燚打趣。
“就是就是,这招可真够阴的,你真不愧是他最好的兄弟。”徐知雨淡笑着,附和了一句。
吃也吃了,玩也玩了,也该散场了。晚上九点多倪女士打电话来催,徐知雨从果盘里揣了一个橘子,催徐意方:“走了。”
徐意方瞥了一眼桌子上凌乱的纸条,站起身,跟徐知雨说:“我去上个厕所,你们先出去等我吧。”
徐知雨骂他懒驴上磨屎尿多,转身出去叫车,祁燚饶有兴味地看了在沙发上没动的林在水一眼,“不走?”
林在水当着他的面把写自己的纸条全挑出来拿走,“稍等。”
祁燚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无话可说。
徐意方走到洗手间,把他刚才从桌子上顺走的纸条展开了,这几张都是描述他的,烦人精,徐知雨写的;游戏高手,可能是祁燚写的。还剩最后一张,徐意方胆战惊心地展开,上面却还是那句我不喜欢你了。
徐意方挑了挑眉,这不是林在水的字迹。
不对,还少了一张。
林在水写的那张被他自己拿走了。
徐意方走出洗手间,包间里已经没有人了。
下了楼,所有人都在路边等车,徐意方走到林在水旁边,没忍住问:“你写了什么?”
“我不喜欢你了。”林在水说。
“不是这句。”徐意方语气肯定。
“与你无关。”林在水垂下眼睛:“我说过,不会再纠缠你。”
他眼中有讥诮,和徐意方擦身而过。
“那你最好说到做到。”徐意方说。
狠话放尽,回程的时候两人却都沉默地望着车窗外,不明白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成了这样子。
祁燚今晚睡在林在水家,神经病发作非要和林在水睡一张床,林在水本来就烦,不明白明明有客房他为什么非和自己挤一间,差点和他打起来。
“你没朋友吗!”祁燚吼:“我这是想安慰你!”
“哦。”林在水打量了他片刻,停下了把他从床上拽下来的动作,“那真是谢谢你了,你安慰我什么?”
“失恋呗,虽然你也没恋上。”祁燚拖长声音说:“你这种全称应该叫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悲伤综合征——”
“有这么明显?”林在水虽然也没想藏,但其他人顶多以为他俩拌嘴闹别扭,祁燚怎么能这么敏锐地察觉出来,还这么确定?
祁燚朝他眨眨眼睛:“因为我也喜欢男人。”
…………
“下来。”林在水继续了把他拖下床的动作,祁燚呲牙咧嘴地骂道:“哎我草死林在水你以为你特么是天仙啊老子对你没兴趣放手我特么自己走——”
祁燚放弃抵抗,松开了抓得很紧的床头,气愤地拿起林在水的枕头扔他,没成想枕头底下掉出了一本日记。
气氛一时凝滞,祁燚问:“此物是?”
“我的暗恋日记。”林在水平静地将笔记捡起来,顺便将自己今天拿走的纸条夹了进去。
举世无二的太阳。
呆呆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