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还潮》松晚月

25、逃避 ：“不是你

　　过了年，时间一下子过得飞快，倪安红女士撕掉签约合同的第25天，徐意方开学了。
　　倪安红依旧没有把手机还给徐意方的意思，徐意方也懒得讨要，反正他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虽然失败，虽然没结果。
　　但只能告一段落。
　　日子又恢复以往的平淡，唯一不同的是，徐意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林在水…
　　过年那天，林在水说出那句“我想你了”之后，徐意方近乎是手忙脚乱地挂了视频。
　　林在水很少说如此露骨直白的话，着实把他吓了一跳，想了一会儿朋友间的思念也很正常，零点的时候还是给林在水发了新年快乐。
　　林在水回新年快乐，开学见。
　　徐意方隐约的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们之前也会和方欣蕊一起玩，林在水没有说过不开心啊，说明他不是讨厌方欣蕊。
　　所以林在水不开心的点是，他单独和方欣蕊放烟花了。
　　单独。
　　徐意方脑袋里想了一下男生女生单独放烟花的场景，不合时宜地飞速掠过了一些徐知雨常看的偶像剧。
　　会看起来有点像…情侣吗。
　　徐意方脑袋嗡的一声，又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但他也谈过恋爱，知道这种行为些许出格，可他毕竟明确拒绝过方欣蕊，也说过他们只是朋友。
　　林在水…是怎么想的？徐意方不敢再细想下去了，只能安慰自己是出自好朋友之间的占有欲。

　　开学，林在水就得去精英班上课了，晚上要十点半才下自习，不能和徐意方一起走了。徐意方也不像以前那样在小区门口等着林在水一起上学了，有几天时间他们甚至称得上失联。
　　林在水没法问为什么，发给徐意方的消息也全部都石沉大海。
　　开学考接踵而至，他无瑕思考太多。
　　很多人都想看看一路都以光辉的成绩升到精英班的林在水，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结局也并不令人失望，林在水考了班级第十名，同时也是年级第十名。

　　高一上学年整个学期都是徐意方放学等在林在水教室门口，所以徐意方在放学时看见这人时很意外。
　　徐意方觉得场面有些尴尬，一时竟没能说出话来，挠了挠头发说：“你怎么在这？”
　　林在水垂着眼：“你不来找我，我就来找你了。”
　　“我…以为你很忙。”徐意方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我不想打扰你。”
　　“你在躲我。”林在水笃定地说。
　　“为什么？”
　　徐意方看向林在水的眼睛，不好意思说，我以为你喜欢我。
　　但他没说。
　　万一林在水不是那么想的，他们以后还做不做朋友了。

　　“哎呦，不就是几天没找你一起上学吗，你看你，小气的，哥请你吃饭给你赔不是。”徐意方一把搂过林在水的脖子：“走，吃饭去。”
　　林在水的眼睛黑白分明地看着他，一瞬间，就明白了徐意方为什么躲。
　　他那句不开心和想你说得太过分，连徐意方这么迟钝的人都有所反应。
　　所以，他的反应是躲。
　　林在水跟着徐意方一起走，心却不住地下沉。

　　那天之后，徐意方依旧不找他上学，他们依旧失联。
　　林在水知道倪安红收了徐意方的手机，问他，怎么不用小灵通发消息。
　　徐意方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说我要学习。
　　久而久之，林在水也没有消息可发。
　　他们的关系陷入一种诡异的停滞。

　　徐意方疏远的态度足够明显，林在水不会察觉不出来，他有些茫然，不知该不该表明自己的心意，是进一步，还是退一步，回到徐意方熟悉的安全范围里。
　　徐意方则简单的多，他就是不想面对自己处理不了的感情。

　　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的天秤维持着诡异的平衡，直到有一天，徐意方看见林在水身边出现新的人。
　　那天刚跑完操，徐意方看见了林在水，想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林在水的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男生，笑着与他讲话，很熟稔的样子。
　　徐意方莫名地顿下脚步，没有再上前。
　　月考，林在水意外地退步了，只考了年级五十多名，这在精英班已经是吊车尾的成绩，徐意方却有很大进步，提升了一百多名。
　　徐意方趴在桌子上想，林在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失误，问他的后桌：“精英班的人名次下滑会掉出去吗？”
　　“会啊。”后桌转着笔：“好像滑出前五十两次就会了，不过就算掉下去也是在奥赛班，还是比我们这些闲杂人等高一等的，跟咱们关系不大，就别操那个没用的心了。”
　　徐意方“哦”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成绩进步，徐意方第一个想分享的人就是林在水，晚自习时，他偷偷拿出小灵通，用额头抵着桌子，犹豫了许久，编辑了一条短信。
　　徐意方：我等你放学。
　　发完，他异常慌张地将小灵通收了起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没底。
　　他只是太久没和林在水说话了，想在放学后和林在水一起并肩走着说说话，或许不愿将这种情感称为思念。

　　微风四月，学校的柳树已经抽出枝条，在晚风吹拂下晃啊晃。徐意方坐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书，数着一颗两颗星星明明灭灭。
　　约莫着时间快到了，徐意方伸直双腿活动了下身子，看着不远处的教学楼陆陆续续地出来的学生，百无聊赖地等着，看见林在水的身影时眼前一亮，正要迎上去。
　　旁边却有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林在水的肩膀，抱怨着：“哎呦，晚自习太累了，学得我头都大了。”
　　是之前那个男生。
　　林在水竟然没有挣开他。
　　徐意方怔怔地看着他们，除了自己以外，他知道林在水是很讨厌和别人肢体接触的。
　　他们才多久没联系啊，林在水就有了新人。
　　徐意方又想，也许只是朋友。
　　可是，他和林在水不也只是朋友吗？

　　徐意方心里陡然生出一种慌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小灵通忽然响了，他急忙按了挂断，躲在了柳树后面。
　　林在水随后发消息问他人在哪。
　　徐意方回复：那个，我有事先走了。不好意思啊，放你鸽子了。
　　林在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复，没事。
　　徐意方在柳树后面站了许久，直到脚麻了才探出头来。
　　校门早已经关了，徐意方去了他们之前生日翻墙的地方，站在墙头上想，是不是他再摔一次，就能有理由住进林在水家了？
　　可是，他什么时候找林在水也需要理由了。
　　一跃而下的时候，有风从耳边刮过，只是这一次，没人再将他接住。
　　原来不是所有问题，林在水都能给他答案。
　　徐意方平稳落地，却心乱如麻。

　　转眼，柳树已枝繁叶茂。春夏交接之际，天气回暖，同学们也都变得活泛起来。
　　学校组织了篮球赛，报名参加的班级抽签对决，比赛定在周五下午，打完正好放假，学生们可以自愿参赛和观看。
　　徐意方跃跃欲试，好巧不巧的，正好抽中了林在水所在的精英班。
　　“精英班都一群学霸哪会打篮球啊，这把稳了。”同学激动地在他旁边挥舞着拳头。
　　徐意方知道林在水对这种比赛没有兴趣，也许会被拉着来当观众。
　　没想到林在水会被拉来当裁判。
　　徐意方看着林在水穿着校服，手里拿着口哨，一个月未见，似乎又清减了一些，却依旧好看，远处看，冷冰冰的像块玉，温润却不近人情的样子。
　　他真想感叹，林在水这种人，如果不是整日地缠在他身边，他就会给你一种，你们从未认识的感觉。
　　好巧不巧的是，徐意方对战的人里，林在水的“新朋友”也赫然在列。
　　徐意方心里憋着一口气，誓要把这个喜欢勾肩搭背的自来熟打得落花流水。
　　谁能想到对方确实菜得要命，第一回合就崴了脚，林在水走上前喊暂停，毫无感情地扫视了一圈，问要不要换人。
　　目光在徐意方处顿了一下，却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一样。
　　徐意方无意识地想，他是不是在责怪我。
　　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心就酸得要命。
　　十一班换人，比赛继续。第二回合，徐意方余光里看见裁判给人递了个创可贴询问伤势，走神的功夫，被十一班扳回一城。
　　徐意方暗暗咬牙，第三回合火力全开，传球的时候不小心剐蹭到了膝盖，好在还是拿下了胜利。
　　比赛结束，林在水宣布七班获胜，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篮球场内，人群陆陆续续散场。
　　徐意方坐在台阶上，喝了一口水，膝盖火辣辣地疼，他却顾不上处理伤口，垂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不知道难过什么，就是很难过。
　　他赢了比赛，可是却一点都不开心，为什么啊？
　　林在水，为什么啊……

　　膝盖忽然传来冰凉的触感，徐意方眼睛蓄满泪水，缓缓抬起头。
　　林在水去而复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敷一下，会好很多。”
　　徐意方连日来所有的委屈都泛上来，狠劲地推了林在水一把：“我以为我怎么样你都不会管我了呢。”
　　林在水低下头，看着徐意方毛茸茸的头顶：“不是你先打算永远不理我的吗。”
　　“我…我没有打算永远不理你…”徐意方还是委屈，眼泪一颗一颗地掉，抓着林在水的衣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林在水，你再给我点时间…你再给我点时间…”
　　林在水抬手拭去徐意方的眼泪，“好，我给你时间。”

　　他没有问是什么时间。
　　无非两种可能。
　　爱上他的时间，
　　或者，
　　忘记他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