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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客机头等舱。

      容应许打开了带来的电脑,翻看着这段时间以来,叶灵徊个人工作室给他发过来的委托代理。

      最近他在忙着国际论坛的事情,已经出差了两周多。与国内的时差太大,再加上工作内容很多,这台工作电脑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邮箱里趴着许多来自叶灵徊的未读邮件,容应许翻了又翻,终于从中找出了自己想要的。

      这份委托的委托人名叫祝语,委托地点在云城,邮件里写的信息不是很详尽,只知道是要调查一个小女孩的死因,还打了标记,可能与东教有关。

      再一看委托来源,是邵宏深那边介绍过来的。

      容应许合上电脑,捏着鼻梁叹了口气。

      他知道叶灵徊的许多委托都是从邵宏深那边接,但邵宏深这个人,容应许其实一直都不赞成他与之多来往。

      在玄术部做到容应许这个位置,许多底下人不知道的秘辛他都一清二楚。

      邵宏深的身份很特殊,特殊到整个玄术部只有身为综合行动局局长的他和玄术局常务副部长知道。

      但就算是容应许,也只知道邵宏深身在某个名单中,而其他资料容应许竟然没有权限查看。这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这种事情容应许不好跟任何人明说,再加上在别人看来,叶灵徊能够进综合行动局,能够认识他得到他的庇护,其实都是因为邵宏深托了关系。

      如果容应许强硬地要求叶灵徊断掉与邵宏深的联系,那对他的名声不好。

      毕竟,他想管着叶灵徊本就不是因为他本人,而是因为这具身体在蕴养聆铃的额珠。

      又或者说,这具身体是他给一位困守圜土楼的好友准备的。

      爱屋及乌这种事情根本免不了,每次看到叶灵徊笑意盈盈地拎着东西过来,容应许连一句硬话都说不出口。

      叶灵徊的玄术水平不怎么样,说句难听的,对方根本没有什么学玄术的天分。之所以能有现在的一点微末成绩,也不过是因为额珠在他体内,多多少少能让他沾上点儿灵气而已。

      也许名声这东西,他那位好友根本就不会在乎,可容应许固执地认为,应该给他最好的。

      所以,容应许一直在替他严格把关他能亲自接下的委托,绝不让他去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于是叶灵徊在综合行动局呆了两年多,身上连青都没青过一块儿,自然也是容应许擎天护着的缘故。

      不为别的,容应许也不清楚好友什么时候能够苏醒,什么时候会被额珠牵引着降临在这具身体上——而他,从来最讨厌身上留下任何受伤的痕迹。

      可是他不过是去了M国两个星期的时间,叶灵徊就把自己折腾死了。

      其实这件事……倒也不能完全怪叶灵徊。

      云城这个地方就算是他,能不去的话也不会去的。和那个狗屁的南诏东教倒是没什么关系,主要是云城主城以西三百里,有座塔黄山,而那座山下,封存着一件镇物。

      那镇物是全国上下唯一的一件明镇,能够被凡人肉眼见到、被凡人用科技手段探查出来——最近几年也的确被翻出来了,一众凡人还因为塔黄山的开发权争得头破血流。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那哪里是争夺塔黄山开发权,那明明就是在争夺那件镇物——好友曾经的府邸门口充作门铃儿的一座青铜大钟。

      一座破钟也就罢了,那座钟内封存着的,是好友七魄之一的精魄。

      开发权前几年都被容应许刻意压着,没有外放。但最近好友的精魂有蕴养完成的迹象,只需要一些外力来唤醒,容应许就放出消息允许开发,借用充沛的人气来唤醒它。

      叶灵徊去哪里不好,偏偏去精魄所在地——他那具身体里随额珠一并蕴养的,可还有好友的中枢魄呢!

      神明魂魄之间的联系密不可分,当年那场大战中,好友是拼着肉身爆炸,竭尽一身神力才强行剥离三魂七魄,散入天地间镇守山河。

      可一旦两抹魂魄重逢,怎么可能不纠葛牵引,相互靠拢呢?

      叶灵徊什么准备都没做,就那样大大咧咧地过去了,就算没有东教从中作梗,他体内的中枢魄不稳,一样没什么好下场。

      而一旦叶灵徊在好友降临之前死亡,他不知道又要耗费多少力气才能为好友找到下一个能够安全地占据这具身体的魂魄!

      邵宏深。容应许把这个名字在齿间反复咀嚼了两次,冷笑一声。

      叶灵徊的性子他还不清楚吗?水平不高,但足够聪明,南诏东教是个多大的麻烦,他怎么可能轻易去触碰东教都不愿意接下的委托?

      一定是邵宏深为了能够近距离接触塔黄山,才反复游说叶灵徊,要他接下委托前往云城的!

      好在……这一趟竟然因祸得福……能将好友被困圜土楼的命魂吸引出来,让他本人重现于世!

      容应许不愿在下属面前露出异样,激动到不住颤抖的双手交握,右手掐住左手中指指根处的一枚素戒,无意识地扭转着。

      他紧紧抿着唇,但却掩饰不住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他已经没有见他——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

      叶灵徊已经忘记了自己第一次听见塔黄山这个名字,是在什么样的情景下。

      那场大战之后,聆铃被盗,诸天神佛陨落的陨落,遁走的遁走,养伤的养伤。叶灵徊也失去了许多记忆,忘却了许多事情的前因后果。

      可是他的潜意识里还记得那场大战的惨烈,记得自己身边诸多已然陨落的好友在即将消散前的画面。有的面目模糊,有的剑光飒飒,有的伴随振聋发聩的怒吼化作一道流光。

      这么多年过去了,叶灵徊坐困圜土楼,通过聆铃监听世间一切悲苦,却从未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熟悉的神明本源之气。

      这说明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他认识的神明还活跃在人间。

      叶灵徊十分清楚,东教的请神阵绝对不是为了自己准备的。他呆在圜土楼里,没有任何人能查探到他的存在,就连他的命牌也感应不到他的气息,会一直黯淡着。

      他能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这具身体得了奇遇,不知道从哪里接触到了聆铃的额珠。

      额珠里面藏着他的中枢魄,额珠吸引着他识海里的聆铃,而他的中枢魄则吸引着他身上的天魂和命魂,才会相互靠近,最终致使他降临在这具身体上。

      所以他一直非常奇怪,东教这座请神阵的准备工作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至少要追溯到沈君呈给荣家算命结缘祝家的那个时候。

      难道反倒是人间这些懂点细枝末梢的玄术师们,比他更敏锐地发现了神明苏醒的迹象?而那位神明的活跃程度甚至已经可以被请神阵唤醒?

      直到他听见了这个熟悉到心口发疼的词——塔黄山!

      曾经那场大战中,与他并肩作战的数位神明纷纷陨落,其中的五行金神,道名金玦的那位,是他还在做散仙时就结识的老朋友了。

      当年,是他亲手将老朋友的尸骨加上已经碎裂的命牌埋在了塔黄山顶!

      一瞬间的失态过后,叶灵徊迅速冷静下来,他快速喘了几口气,竭力平复下自己狂跳的心脏,松开了攥着沈君呈肩膀的手。

      许多年过去了,名字难免会换过,就连这个城市名字他也陌生得很,何况是一座荒山呢?

      他们口中的塔黄山,未必就是金玦的那座塔黄山。

      就算是又怎么样。叶灵徊无意识地苦笑一下。

      老友的尸骨是他亲自捡回的,老友的命牌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碎的,难道能因为一座密教的三脚猫请神阵,就死而复生吗?

      众人都被叶灵徊方才的举动吓了一跳,尤其是离他最近的沈君呈,他是玄门人士,他很确信自己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来自顶级玄术大能身上才会有的威压。

      磅礴、震撼、强大、让人望而生畏,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

      沈君呈心中震悚,表情阴晴不定。

      难道……那位栖身塔黄山的神明真的已经降临在这具身体之上了?!

      他有心想要开口试探几句,却被厉扬抢白:“叶大师,塔黄山啊,邵总之前跟你说过的,最近我们在争取这座山的开发权。”

      叶灵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但呼吸仍旧沉重,垂着头退了两步,重新靠回墙上,并没有解释自己方才的异常举动,只是沙哑着嗓音道了句:“抱歉。”

      沈君呈也不敢多问,众人心照不宣地将叶灵徊这一瞬间的失态揭过。

      他一面用余光打量着叶灵徊,口中仍旧与厉扬针锋相对,“查个典籍都查不明白,还在叶大师面前这样大大咧咧地就说了出来,简直是贻笑大方。邵总,你手底下的首席特助就这点儿能耐,让我怎么放心把塔黄山的开发权让给你们啊?”

      邵宏深今晚似乎十分沉默,也不知是被接连的凶案吓到了还是怎样,就算被这样点名嘲讽,依然只是抬起头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沈君呈讨了个没趣,脑子里又都在想叶灵徊的事情,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神扫到了旁边呆坐着的荣国梁,便随口安慰了一句。

      谁知这一句却像是刺激到了他,荣国梁突然站了起来,环视一周,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厉特助……你刚才说,什么献祭?”

      沈君呈不知道这个话题怎么又回到了献祭身上,他警告地看了一眼荣国梁,然而对方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他身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厉扬。

      厉扬眸中精光一闪,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慢悠悠地掰着手指数了起来,“嗯……除了我刚才不小心说错的五甘露,大约还有人头、人内脏、五肉,还有……一对童男童女的骨灰。”

      听到这儿,沈君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听到某个词,荣国梁突然抬起头来,红着眼睛,迎面对上了沈君呈。

      “沈大师,”他嗓子哑得要命,“刚才我和祝语一起去冷库看了一眼,发现欢歌的遗体不见了。”

      沈君呈心里咯噔一下,有些错愕地看向荣国梁。

      “我一开始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厉特助说起献祭……”他慢慢地向前迈了半步,直视着沈君呈,“沈大师,您能不能告诉我一句实话,欢歌的事情,是不是和东教有关?”

      “您当初给我算出来的那个命格,让我娶祝家人,是不是就是为了生出一个命格合适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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