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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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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殡仪馆招待所二楼。
荣国栋的房间里,浴缸的水已经满溢出来,水龙头却还在汩汩地放着水,顺着浴缸边沿流到了地上,蓄起一方小小的水洼。
那一池暗红色的水触目惊心,池边,荣国栋小山一样的身体被牢牢捆绑在马桶上,右手穿过浴缸的把手,手腕泡在水中,正无声地向外扩散血液。
水的温度蛮高,浴室里弥散着蒸腾的水汽,席卷着血腥的气味,冲得匆匆赶来的众人纷纷面露难色。
荣国栋已经没有救了,他手腕上的伤太深,热水又让他的伤口无法凝结。短短的几分钟,就足以让这个高大的男人失血而亡。
沈君呈皱着眉,上前翻动了一下他的尸体,转过身来冲着众人摇了摇头。
荣国梁悲戚地紧皱着眉头,沉默地坐在一边,把头垂在祝语的怀抱里,露出了少见的脆弱神色。
祝语显然也有些无措,她卖力地扶着丈夫的身躯,四下里望了望,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沈君呈。
“沈大师,大哥难道也是被人谋杀的吗?”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事情,荣国栋若要自杀,总不会还要自己把自己捆起来再割腕。他手腕上那干脆利落的竖着的一刀,嚣张地告诉所有人,这就是一场谋杀。
众人的情绪都有些沉重。刚才耿业死后,凶手很快就被叶灵徊点破,荣国栋又痛快地认了罪,交代了动机是冲动之下的仇杀。
这样的情况下,众人即使内心惴惴,也并没有多么害怕危险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可这已经是第二起凶案了,凶手是谁未知,目的也未知,那他还会不会大开杀戒?还会不会杀害别人?
连云凯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黄毛小子都震惊地打着哆嗦。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仗着姐姐姐夫的身份地位横行霸道,现在他的靠山轰然倒塌,他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我们赶紧跑吧!”云凯把他的口香糖呸地吐在了地上,焦躁地原地转来转去,“这还办什么遗体告别式啊?本来俩死人,后来剩一个,然后变回俩,现在他妈都变成三个了!”
“再在这儿呆下去,咱们到时候全都死光了!”
话糙理不糙,云凯说的也正是众人现在心里想的。
只不过,“你以为现在还跑得出去吗?”沈君呈颇有些疲惫地抚了抚额头,“我的徒弟死了,我没打算追究,但明天的法事我一个人做不来,方才我尝试联系其他人,才发现这边的通讯断了。”
“那怎么了,我们开车下山啊!”云凯理所当然地说。
荣国梁好像缓过来一点,他哑着嗓子说道:“我刚才去联系工作人员上山检修,也失败了。我想开车下山找人,结果发现我们开来的车都被人戳穿了油箱,外面汽油漏了一地,已经被雨冲得差不多了。除非步行下山,可是这是座荒山,走出去恐怕更危险。”
“这场暴雨,这次停电,还有通讯,还有车……”荣国梁喃喃自语道,“这不像是巧合,有人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看过尸体后,众人就挤在荣国栋这间房的卧室里面,房间虽然不小,但七八个人都在这里也难免拥挤。叶灵徊只能跟着祝芸委屈巴巴地挤过来,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高耸的围墙。
“这殡仪馆是我们宏宇地产下面的建设公司承建的,”与邵宏深一起坐在角落沙发上的厉扬突然发言道,“我对它的各项情况都很了解,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沈大师。”
沈君呈看向他,直觉告诉他,这人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厉扬站起身,用手指了指窗外:“这栋殡仪馆是上个月刚刚落成的,建筑落成归建筑落成,其实还有很多必要的配套设施都还在建。比如说上下山的公路,也是划归给我们修建的,现在才刚刚建到一半。”
“这种建筑,说实话,在我们公司根本就不会开放让人使用。要不是沈大师您主张要为两位——”
他看了眼旁边生龙活虎的叶灵徊,轻咳了一下,叶灵徊则回给他一个嘲弄的勾唇。
“是您主张为死者举办一场三天三夜的大法事,还特意挑选了这里作为法场的开设地点,甚至还遣散了我们安排在这边的工作人员,”厉扬继续说道,口气越发地咄咄逼人,“仅仅是因为您说,不希望做法事的时候有外人打扰,希望亲属能静心哀思。”
话中的隐喻十分明显,再愚蠢的人都能听得懂,连云凯都震惊地看向了沈君呈。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厉扬又将敌意稍稍往回拉了拉,“只是想问一句,荣总杀了你徒弟,几个小时过去,他就被人谋杀了,你觉得这件事你脱得了干系吗?”
沈君呈的嘴角抽了抽,恼怒地向下压去。
可厉扬并没有说错,这桩桩件件的线索,好像都指向他动机不纯,指向是他一手操控了这些凶案。
“你想让我怎么说?”沈君呈隐忍着怒火坐了下来,他傲慢地扬了扬下巴,“东教和荣家合作了这么多年,关系亲密无间。”
“荣国栋是荣家的家主,耿业不过是我众多徒弟中的一个,我拎得清谁更重要。我把话放在这儿,我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做出任何报复举动,更不会直接杀了他。”
这时,沈君呈看向仍旧托腮沉思的叶灵徊,向他求证道:“叶大师,请您说句公道话吧。如果我真有报复荣家的想法,以东教的势力,以我的能力,我会做出这种割腕杀人的蠢事吗?”
“一道符纸,一句密咒,我能悄无声息地杀死一个人的方法有那么多,为什么要在最风声鹤唳的时候下这种毒手?”
两方各执一词,叶灵徊正听得有趣。
在他看来,荣国栋的这件房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硕大的蝈蝈笼子,里面挥舞着前爪的两位大将军正相互攻击对方最薄弱的地方。
突然被cue到,叶灵徊淡定地抬头嗯了一声。
漂亮的桃花眼却没有看向沈君呈,而是带着某种探究落在了厉扬的身上。
叶灵徊有些期待。厉扬的神色可不像是他方才冲着自己发难时,一股子清澈的冲劲儿。他这次开口,显然是准备好了说辞,眼神里掩藏着精明与笃定。
那么,他这次会拿出什么理由来继续指控沈君呈呢?
果然如叶灵徊所想,面对两位知名玄术师的施压,厉扬不慌不忙地冷笑一声,“沈大师,我劝你不要负隅顽抗了,我能指控你,肯定是有充足的原因的!”
沈君呈不屑地皱皱鼻子,抱着手臂,“那你就说说,我没做过的事情,你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指控我?”
“诸位,”厉扬不再跟他来回扯皮,而是举起手示意众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不知道大家对东教了解多少,但我最近一直都在深入了解东教的教义,学习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东教的献祭手段,其中有些必需品都与人体有关,”厉扬的声音慷所慨激昂,“就比如□□、血液、脑髓、还有粪便和尿液。这五种东西都是祭品!”
“他徒弟死的时候,我就有这个猜测了,只不过我以为他不会这么丧心病狂,为了摆脱嫌疑用自己徒弟的命往里填,荣总的表现也像是他冲动杀人,就没有贸然提起。”
“可是现在荣总也死了,还刚好与另外一种祭品有关,我就不得不说了!”厉扬指着沈君呈的鼻子,大声指控道,“你让殡仪馆成为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应该是为了你们东教的某种秘法吧?”
“也许,你就是为了复活叶灵徊呢?”
这段指控的前因后果丝丝入扣,要不是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连叶灵徊都快要取信了。
但这个错误普通人根本无法辨别,他们原本就对叶灵徊突然复活的事情感到无比疑惑,再加上刚才两人一唱一和地相互作证,现在更是很难不对他们起疑。
沈君呈的脸色并不好看,但他盯着厉扬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意识到对方好像真的已经把底牌亮出来了,脸上瞬间转晴。
他学着云凯的样子吹了声口哨,哈哈大笑起来,“外行人说起话来,就是容易让人发笑!”
然而沈君呈并没有自己说穿那个疑点,而是顶着众人怀疑的眼神,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叶灵徊,“叶大师,我现在说话,他们也许以为是我在狡辩。你不是东教人,但以你的学识,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能不能请您再帮我澄清一下,这件事绝对与东教献祭无关呢?”
叶灵徊眯了眯眼睛,警惕地直起了身体。
他探究的目光在这两位蝈蝈大将军身上转了转,觉得有些不对劲。
半晌,他轻笑一声,冲厉扬抬起下颌,“你所说的五甘露大体上没毛病,可东教讲究男女调和,既然有男人的□□,那必然有一种东西只能来自于女人。否则,那就与无上瑜伽部的终极教义相悖了。”
“血液,只能来自于女人。男精和女血都与生育相关,是圣洁而神秘的象征,因此才会被当做祭品出现在祭坛上。”叶灵徊轻松地向后靠在墙壁上,两手在胸前交叉,右手的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左臂,垂着眼帘,敛去眸中情绪。
他的话说完,厉扬显然愣住了,他深深地皱起眉来,脸上的茫然绝非作假。
沈君呈冷笑一声,“我常自谦学艺不精,但就算再不精,也绝对不会弄错这种事。我看倒是你们,急着把这种事情栽在我的头上,该不会是为了让我深陷混乱之中,你们好趁机拿下塔黄山的开发权吧?”
“荒唐!”
“你说什么?”
两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前者隐藏怒气,后者震惊不已。
还没等旁人反应过来,叶灵徊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沈君呈的肩膀,露出了他重生以来第一个堪称失态的表情。
“你再说一遍?什么山?”叶灵徊的眼中爬上丝丝缕缕的狂热——如果他没有听错!如果他没有听错!
塔黄山,那可是他老搭档的埋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