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世守护金莲复生》梅隐

5、蝉鸣盛夏 惊心动魄的

　　南方的盛夏，泥土蒸腾着热浪。云澜站在一株千年古樟树下，掌心向上，感受着地下微弱却坚定的震动，玉瑶的灵魂正在这里，在一只即将破土而出的夏蝉体内沉睡。
　　云澜仰头望着已有蝉蜕附着的树干，喉咙发紧。在弹指一挥间的七日，对寿命短暂的夏蝉而言却是一生。这一世，他必须在时间夹缝中完成守护。
　　云澜将手掌贴在粗糙的树皮上，仙力流转间，他的身形逐渐与古樟融为一体。当最后一丝银光没入树干，古樟的枝叶无风自动，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现在，他就是这棵树，这棵树就是他，这是最安全的伪装，也是最能时刻守护的姿态。
　　夜幕降临，泥土开始松动。一只通体嫩绿的蝉若虫艰难地爬出地面，沿着树根向上攀援。云澜现在作为古樟，感受着她每一只脚爪的触碰，那细微的颤动顺着树干直抵他心脏。
　　“小心。”当蝉若虫差点从湿滑的苔藓上滑落时，云澜不自觉地伸出一根细枝托住她。蝉若虫似乎愣了愣，黑珍珠般的复眼映着月光，然后继续向上爬去，直到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停下，背部逐渐裂开一道缝隙，她发出痛苦的低吟，开始蜕变。
　　第一缕破晓阳光穿透云层，蜕变完成了。新生的夏蝉展开晶莹剔透的翅膀，晨光中，云澜震惊地发现那薄翼的翅膀上，竟天然形成类似仙界云纹的图案，这是玉瑶灵魂的印记，西王母娘娘的封印也无法完全抹去。
　　云澜在心中为她命名清清，看着她晾干翅膀，等待生命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飞翔。正午时分，清清振动翅膀，发出第一声鸣唱。那声音清亮高亢，穿透整个树林。云澜的每一片叶子都随之颤动，他从未想过蝉鸣如此动人心魄。
　　危险也随之而来。一只麻雀被鸣声吸引，俯冲而下。云澜不假思索地猛烈摇晃树冠，同时控制另一根树枝抽打向麻雀。受惊的鸟儿尖叫着飞走，清清却因此停止鸣唱，警惕地紧贴树干。
　　云澜想安慰她：“没事了，我在这里。”却只能通过树叶沙沙作响表达，第一日黄昏，暴雨突至。豆大的雨点砸向树林，其他蝉纷纷躲到树叶背面。
　　清清却固执地留在开阔的树干上，似乎某种本能驱使她继续鸣唱。云澜急忙调整枝叶，在她上方形成一把天然绿伞，自己却忍受着暴雨对树干的冲刷。每一滴砸在树干上的雨都像砸在他仙体上，但他纹丝不动。
　　树下，来了一对避雨的人类母女，那个小女童对于清清的亢奋高歌充满好奇：“娘亲你看，那只蝉那么小，它发出的高音符，比我们整个私塾一起诵诗的声音还大，这是为什么？”
　　“夏蝉不可冰语，它幼虫在地下生活多年，靠吸食树根的汁液生存，羽化后生命实在短暂，此时，它的歌声代表生命的怒放，大自然就是这么妙哉，听此一曲，你能忘记它的声音吗？”妇人说道。
　　“不能，我已经记住它的高歌，太特别了！”
　　妇人若有所思说道：“这就是造物主让它们匆匆来世间走一回的奥妙吧！短短几日，它活过整座宇宙。”
　　“梅梅，尹尹，我猜到你们在这里避雨，我来给你们母女送伞了。”妇人回头一瞧，她的相公甄真缓步走来，他是私塾先生。
　　“父亲，你看这只鸣叫的蝉，这棵古树好像在保护她。”
　　“这棵有灵性的古樟，从小听到大，它的传说可不少，我回去慢慢讲给你听。”
　　那男人盯着清清看了一眼：“蝉居高枝，不染尘泥，虽生七日，而知永恒，活在当下，道无长短，道无长短啊！”男人左拥右抱裹挟着一家人，就着一把大伞逐渐远去。
　　第二日，清清恢复了鸣唱。这次她学会了谨慎，只在云澜用特定频率摇动树叶时才发声。他们发展出一套独特的交流方式，她鸣唱时，他就回应以树叶沙沙作响，她移动时，他就提供最安全的路径。其他动物经过时，都会疑惑地看看这棵似乎过于活泼好动的古樟树。
　　第三日清晨，清清在吮吸树汁时突然问道：“唧呜唧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夏蝉的语言简单直接，却能表达最纯粹的情感。
　　云澜用一片叶子轻抚她的背部：“因为我答应过要守护你。”
　　清清的复眼中映出无数个微缩的树叶影子：“可我们才认识三天。”
　　“对你来说，是三天。”云澜控制一朵樟树花，落在她面前：“对我的心来说，已经很久很久了。”
　　第三夜，月光特别明亮。清清一反常态地没有休息，而是爬到最高的枝头，对着月亮振动翅膀。她发出的不再是求偶的鸣叫，而是一段奇怪的、近乎旋律的声音。云澜震惊地发现，那竟是一段天庭仙娥常唱的歌谣！
　　他再也克制不住，在确保四周安全后，释放了一丝仙力。银光顺着树干脉络流动，在清清周围形成淡淡的光晕。她的翅膀突然剧烈振动，云纹图案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清清的鸣叫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银光，宫殿，我梦见过在很高的地方和你手拉手。”
　　云澜心跳如雷，记忆的封印正在加速瓦解！但他不敢过度刺激，只能慢慢收回仙力：“记住这个感觉，清清，记住我。”
　　第四日，危机再现。一只啄木鸟盯上古樟，坚硬的喙开始凿击树干。每一下都像直接凿在云澜仙体上，剧痛难忍。更可怕的是，震动惊动了正在附近休息的清清。
　　云澜急中生智，引导啄木鸟转向自己早已刻意腐朽的一处枝干。鸟儿果然转移目标，开始到那里凿洞觅食。云澜忍着剧痛，看着树干被啄出一个又一个洞孔，这些伤痕会永远留在他的仙体上，但比起清清的安全，不值得一提。
　　第五日，清清的鸣唱开始变得急促而响亮。这是夏蝉生命末期的征兆，她本能地知道时间不多了。云澜感受着她日渐虚弱的生命力，他偷偷在树汁中混入仙力，尽可能延长她的寿命，哪怕多一刻也好。
　　第六日黄昏，清清突然安静下来。她缓慢地爬到一个树杈上，翅膀微微颤动，却不发出声音。云澜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情绪从她小小的身体里传来，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深沉的、近乎人类的眷恋。
　　清清用前足轻触树干，仿佛抚摸爱人的脸庞：“我知道你是谁了，虽然还不完整，但我记得那种感觉，金莲花开时，你握着我的手。”
　　云澜的仙魂几乎要冲破树木的束缚。西王母娘娘的封印正在崩塌！不是因为仙力，而是因为玉瑶灵魂深处对他的记忆太过强烈，连轮回转世都无法磨灭。
　　第七日，清清的生命如风中残烛。她不再飞翔，只是静静趴在云澜最柔软的一片叶子上，偶尔发出微弱的鸣叫。云澜调动整棵树的精华滋养她，却无法逆转自然规律。夕阳西沉时，清清突然振翅飞起，用尽最后力气落在云澜的主干上，正对他心脏的位置。
　　她的鸣唱比任何时候都清晰，翅膀振动出一种奇特的节奏，像是某种密码。云澜突然明白那是天庭时他们私下约定的暗号，只有他们才懂的告白。
　　清清的鸣叫在暮色中回荡：“我记起你了，请在下一世等我。”
　　随着最后一声微弱的颤音，清清的身体静止了。她的六足依然紧紧抓着树皮，翅膀展开，仿佛只是暂时休息。云澜不敢动，生怕惊扰她最后的安宁。
　　月光再次升起时，云澜终于从古樟中脱离。仙体上赫然可见无数伤痕，啄木鸟的凿击、暴雨的冲刷、虫害的啃咬，全都忠实地反映在他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清清的遗体，发现她的翅膀依然完好，那些云纹在月光下如活物般流动，他采下放入怀中，手心起了一团烈焰往她身上一推，当云澜取出玉瓶准备收集骨灰时，奇迹发生了，瓶中的四世骨灰突然发出柔和金光，彼此呼应，微微震动。更惊人的是，他怀里的金莲残瓣不知何时已经再生了第三片花瓣！
　　云澜望向星空，不知这是西王母娘娘奖励还是新的考验。他按照惯例收集了清清的骨灰，然后感应到玉瑶的灵魂已经投向东方那里，一个女婴刚刚诞生在人类家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