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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赤狐之恋 第三世 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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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寒风卷着初雪掠过草原,云澜站在悬崖边,银白仙袍与飞雪融为一体。他闭目感应,玉瑶的灵魂波动如心跳般从山谷深处传来,那里有一个赤狐家族的洞穴,怀孕的母狐即将分娩。
云澜喃喃自语:“这一世,我必须更近。”前两世的教训告诉他,距离并不能减轻离别之痛,反而会让守护变得困难。他望着自己修长的手指,下定决心。
仙力流转间,云澜的身形开始收缩,银白仙袍化作赤红皮毛,挺拔的身姿变成优雅的狐形。当变化完成时,悬崖上已不见他的踪影,只剩一只毛色格外鲜艳的公赤狐,额间一点朱砂若隐若现。
云澜对自己说:“从现在起,我就是一只普通赤狐。”但没有真正的狐狸会像他这样,在雪地里行走时不留下足迹,毕竟是仙人。
他循着灵魂感应来到洞穴附近,谨慎地保持距离。洞穴里传来母狐痛苦的呻吟,还有幼崽微弱的吱吱声。云澜趴在能望见洞口的位置,任由雪花覆盖全身,如同一块红色的岩石。
半月后,当母狐第一次外出觅食,回家后不久,她带上三只狐崽仔出洞玩耍时,云澜终于看到了她,通体火红的毛发,唯有尾巴尖闪耀着一簇白毛,在雪地中像跳动的白色火焰。更令他心跳加速的是小母狐的眼神,那警惕中带着热辣的神态,与天庭时的玉瑶如出一辙。
“焰焰。”云澜下意识在心中呼唤这个名字,仿佛本就属于她。
接下来的日子,云澜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成年焰焰的领地。他留下清晰的足迹,故意让她发现自己的存在,他捕捉肥美的野兔,放在她洞穴附近,当其他公狐试图接近时,他会露出不属于普通赤狐的凶猛。
早春第一朵野花绽放时,焰焰终于接受了这个奇怪的追求者。云澜永远记得那天,她主动走到他栖息的树洞前,放下嘴里叼着的田鼠,然后迅速跑开,尾巴上白毛如信号旗般晃动。
求偶期的赤狐没有绿孔雀那般华丽的仪式,但云澜依然为焰焰跳了一支别开生面的舞,他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像个傻狍,故意笨拙地摔进溪水里,惹得她发出狐狸特有的咯咯笑声。那一刻,云澜感觉像玉瑶在学狐狸笑。
初夏,焰焰生下了第一窝幼崽。三只小狐中,有一只继承了母亲尾巴上的白毛。云澜看着焰焰温柔地舔舐幼崽,胸口涌起父爱,这些孩子永远不会知道,它们的“父亲”根本不是狐狸。
焰焰啃着云澜带回来的猎物,含糊不清地说:“你今天抓的兔子比平时肥。”经过这一年多的朝夕相处,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伴侣的种种异常,他总能找到最安全的路线,预测天气变化,甚至偶尔会对着月亮发出近乎人类的叹息。
云澜低头为她梳理耳后的毛发:“你喜欢吃就好,你每天可以提前点餐,我努力去为你们捕猎。”他悄悄为她注入一丝仙力。自从发现焰焰对仙力有反应后,他每次亲密接触都会这样做,希望能唤醒更多仙界的记忆。
焰焰舒服地眯起眼:“你总是这样,让我想起一些奇怪的东西,银色的光,高高的宫殿。”
云澜的心跳漏了一拍:“焰焰,你形容一下宫殿什么样吧。”
焰焰突然警觉地抬头:“记不清了,崽仔们呢?别让他们单独出洞穴。”
这样的对话时有发生,但每次都在即将触及关键记忆时中断。云澜学会了耐心,至少西王母娘娘的记忆封印并非牢不可破。
季节轮转,每一年幼崽们长大后都离巢而去,云澜和焰焰的相处模式也逐渐固定。她负责一部分狩猎,他负责保护领地和应对危险。在云澜的暗中守护下,焰焰平安度过了十个春秋。
第十二年的旱季,危机降临。一群偷猎者闯入森林,设置陷阱捕捉狐狸获取皮毛。云澜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引导焰焰避开所有陷阱,但其他赤狐就没这么幸运了。
某个黄昏,他们发现三只同族的尸体被钉在偷猎者营地的木板上,血淋淋的毛皮在夕阳下显得刺目惊心。
焰焰浑身颤抖,眼中燃烧起云澜从未见过的怒火:“我要杀了他们,为我的同族报仇。”云澜拦住她:“不行,人类有武器,太危险。”
焰焰龇牙咧嘴,展现出纯粹的野性:“那就眼睁睁看着同族被杀?你从来不像真正的狐狸!你从不标记领地,从不为食物打架。”
她突然压低声音:“甚至不像其他公狐那样对待我。”
云澜如遭雷击。确实,为了不违背仙君本性,他始终保持着某种克制,即使在求偶期也从未真正与焰焰□□,那些年他做过四十四只幼崽的“干爸爹”,都是她在发情期与其他公狐短暂结合的结果。他滥竽充数以为焰焰注意不到,却低估了动物的本能。
云澜垂下头,只能这样回答:“我有我的原因。”
那晚,焰焰独自离开巢穴。云澜追踪她的气息,发现她正潜伏在偷猎者营地附近,等待复仇机会。就在她准备扑向一个落单的人类时,他有猎枪,云澜不得不做出选择,要么暴露身份,要么看着焰焰冒险,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云澜退到安全距离,恢复仙体片刻,指尖凝聚一点仙力弹向远处的枯树。干燥的夏季,火势迅速蔓延,转眼间就威胁到偷猎者营地。
“着火了,快撤!”猎人惊慌失措地逃离。但云澜低估了风势。火舌调转方向,竟朝着焰焰藏身的位置扑去。他顾不得隐藏,化作一缕银光冲向焰焰,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叼离火场。
“你原来不是狐狸,那火是你放的?”回到安全洞穴后,焰焰惊魂未定地盯着云澜。云澜无法再隐瞒:“我不能让你冒险,他肩挎猎枪。”
焰焰的眼神从震惊逐渐转为复杂:“所以这些年你为何要成为狐狸,你到底是谁?”
云澜几乎要脱口而出真相,却感应到天庭方向传来的威压,西王母娘娘在警告他。最终他只能低头舔舐焰焰被火燎焦的毛发:“我是永远守护你的人。”
这场大火意外带来了好处,偷猎者再没回来,森林获得了暂时的安宁。但云澜和焰焰之间的关系却微妙地改变了。
她不再问他奇怪的问题,但看他的眼神总带着探究,他依然守护着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隔阂。
第十六个年头,焰焰开始显露出老态。她的毛发不再鲜亮,狩猎时常常失手,更多时候是云澜带回食物。她几乎不再离开洞穴,整天蜷缩在干草铺就的窝里,靠着云澜的体温取暖。
某个雪夜,焰焰突然精神起来,用鼻子轻推云澜:“我快不行了,生堆火吧,像人类那样,他们总说我们狐狸灵慧诡谲,我们的智慧不过是顺势求生,何曾害过天理?人类说我狐族魅惑,可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特性,狐狸不如有些人类之劣迹斑斑,强取豪夺,善恶不分。”
云澜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他小心地收集枯枝,用隐藏的仙力点燃一堆小小的篝火。火光中,焰焰的眼睛异常明亮:“现在能告诉我真相了吗?”
云澜沉默片刻,然后释放了一丝仙力。银光中,他的狐狸形象微微晃动,隐约露出仙君的轮廓。焰焰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艰难地呼吸着:“金莲……瑶池……我想起来一部分。”
云澜紧紧抱住她:“足够了,这一世已经足够了。”
焰焰的声音越来越弱:“下一世早点找到我,真好,我不再做狐狸了,饱受生育之苦,我想听着你说话睡去。”
云澜感受着她的心跳逐渐减缓:“我保证,睡吧,很快会再见。”
焰焰在篝火的光芒中闭上眼睛,最后的意识里,她看到一名仙子伸手折下一片花瓣、两片花瓣、三片花瓣,四片花瓣。
等焰焰的身体完全冰冷后,云澜恢复仙体,手心燃起一团烈焰往她身上一推,取出玉瓶收集了她的骨灰和那簇标志性的白毛,第三世的守护,结束了。
篝火渐熄时,云澜感应到玉瑶的灵魂已经飞向南方,那里,一只夏蝉正破土而出,等待短暂的鸣唱。
雪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云澜回头看了一眼狐穴,转身向南方走去。第四世的守护,将是最短暂却也最绚烂的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