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世守护金莲复生》梅隐

3、绿孔雀之舞 第二世 云

　　云南的原始森林在晨光中苏醒，露珠从蕨类植物上滚落，滴在一枚青绿色孔雀蛋上。云澜，如今是这片保护区的老护林人，他蹲下身，颤抖的手指轻抚过蛋壳表面。他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小生命今天就要破壳而出。
　　当他在天池边收集完斑鳖香香的骨灰时，就感应到玉瑶下一世轮回的方向。他追随灵魂的指引来到这片森林，找到一对正在筑巢的绿孔雀。雌孔雀腹中正在孕育的，就是玉瑶的转世的身体。
　　云澜对自己说：“这次不能靠得太近。”上一世作为龟类相伴三百七十年，离别时吹的仙气损耗他千年的修行。这一世，他决定以人类的身份保持距离，只默默做守护者。
　　“咔嚓，”蛋壳出现第一道裂缝。云澜屏住呼吸，看着一个小小的喙啄开缺口，接着是湿漉漉的小脑袋。新生雏鸟费力地挣脱束缚，当最后一片蛋壳脱落时，晨光正好照在她蓝绿色的绒毛上。
　　云澜脱口而出：“给你起名叫翠翠吧。”仿佛这个名字早已在唇边等待千年。小孔雀闻声抬头，黑豆般的眼睛直视护林人，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玉瑶仙子惯有的神情，微微歪头，眼中带着好奇与温柔。
　　雌孔雀警惕地将雏鸟护在身下，对着人类发出警告的嘶鸣。云澜识趣地后退，却在心里记下巢穴的位置。
　　从此，这片森林多了一个奇怪的护林人，他记录每只鸟的习性，却只对一只雌性绿孔雀格外关注，他阻止所有偷猎者，唯独为那只孔雀设立专门的喂食点。
　　翠翠三个月大时，第一次独自走到云澜的巡逻小屋前。那时她还没有华丽的尾屏，但颈部的羽毛已经开始泛出金属般的光泽。云澜正在修补围栏，感觉到轻微的拉扯，翠翠正用喙拽他的裤脚。
　　“你饿了吗？”他撒下一把专门准备的野果。翠翠没有立即进食，而是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膝前，仰头发出轻柔的鸣叫。
　　那一刻，云澜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拥抱的冲动，但西王母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不得犯过界的亲热，他只能满足于这样克制的陪伴。
　　岁月在森林中静静流淌，翠翠两岁时长出短小尾羽，五岁时尾屏已经能展开成半圆。而云澜的护林人形象也从壮年变成白发中年，当然，这只是他用法力维持的假象。
　　真实的他依然是一袭银袍的仙君，每晚当翠翠归巢后，他就会恢复真身，在月下守护她的安眠。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某个黄昏，翠翠突然开口。成年绿孔雀的鸣叫在人类听来只是噪音，但云澜是仙人能听懂其中含义。
　　“我在等一个仙女。”云澜靠在惯常休息的榕树下，看着翠翠梳理羽毛。
　　“等到了吗？”“等到了，又没完全等到。”云澜苦笑。翠翠不解地歪头，这个动作让云澜心脏抽痛，太像天庭时的玉瑶仙子的歪头杀了。
　　春去秋来，翠翠每年都会在发情期展示最美丽的求偶舞。她总是选择云澜巡逻必经的那片空地，展开如翡翠般的尾屏，在阳光下转动、抖动，发出求偶的鸣叫。而云澜每次都只能假装不懂，继续低头记录巡逻日志。
　　“为什么你不回应我？”第十次被无视后，翠翠拦住云澜的去路，眼中满是委屈：“族群里所有雄性孔雀都比不上你，可我为何会爱上一个人类，为你跳了十年舞，我的开屏之美都呈现给了你！”
　　云澜温柔地摸着翠翠的头：“我们种类不同，我无法和你□□，请记住绚烂至极，华美在外，总归平淡，我见过你静默收敛羽毛时更美，我一直深深地仰慕着你啊。”
　　翠翠突然激动地拍打翅膀：“我每晚都梦见一个银光闪闪的身影，在抚摸我的羽毛，我感觉他的气息和你现在散发的一模一样！”
　　云澜震惊地看着她，西王母娘娘明明说每一世的记忆都会消退，为何翠翠还能保留对仙气的感知？除非是玉瑶仙子对他的执念，深到连西王母娘娘的封印都无法完全抹去，还是上一世送终前吹的那口仙气造成的？
　　从那天起，云澜开始允许自己多一些小小的越界。他会在翠翠飞来时用手指梳理她的颈羽，悄悄注入一丝仙气，他不再刻意躲避她的求偶舞，而是站在安全距离外静静欣赏，当翠翠被同族雄性纠缠时，他会及时出现吓退对方。
　　第二十四个春天，翠翠的羽毛开始失去光泽。对绿孔雀而言，她在逐渐老去。云澜发现她不再开屏，大部分时间都蹲在他们初遇的那棵榕树下打盹。
　　“我要走了。”某个霞光满天的傍晚，翠翠突然精神焕发，展开尾屏跳了一支完整的求偶舞。云澜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类。”翠翠跳完舞，气喘吁吁地走到云澜跟前：“我能感觉到你体内有比太阳还温暖的光，在我走之前，能让我看看真实的你吗？”
　　云澜的眼泪终于落下。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生物在场，然后缓缓释放了一缕仙力。银白的光芒中，护林人的伪装如沙粒般滑落，露出原本的仙君样貌——银袍玉冠，眉间一点朱砂。
　　翠翠的瞳孔扩大，突然激动地拍打翅膀：“你在我梦里常出现，等等，这不是梦。”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瑶池……金莲……和我们。”
　　云澜单膝跪地，轻轻抱住颤抖的绿孔雀：“玉瑶，你想起来了？”
　　翠翠的呼吸变得急促：“只有记忆碎片，像打碎的镜子，但这一世，我足够幸福！”
　　云澜将额头抵在翠翠的头顶，任由仙力源源不断地流入她体内，减轻她死亡的痛苦：“睡吧，我心爱的玉瑶，下一世我会更快找到你。”
　　翠翠在银光中闭上眼睛，最后一丝意识里，她不再是孔雀，而是一个被银袍仙君紧抱的仙子，他们头顶是绽放的金莲。
　　当翠翠的身体完全冰冷后，他手心燃起一团烈焰往她身上一推，云澜取出玉瓶，小心收集了她的骨灰，捡起了一根美丽的羽毛抚摸了一下，放入怀中。第二世的守护，就此结束。
　　他望向西边逐渐下沉的夕阳，感应到玉瑶的灵魂已经投向北方草原那里，一只怀孕的赤狐正在洞穴中等待分娩。
　　云澜擦去眼泪，银光闪过，护林人的装束重新覆盖仙体。他转身向北方走去，步伐沉重且坚定，因为第三世守护，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