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春迟》旧苔痕

5、心跳失序的几秒钟 隔天课

　　隔天课间，温絮在拥挤的饮水机前排队。前面的人接完水离开，她刚把杯子凑过去，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松地帮她按下了热水键。
　　“小心烫。”
　　温絮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杯子。她抬头，撞进一双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里。是陈浔。
　　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个空杯子，好像只是顺便。
　　热水哗啦啦流进她的杯子。他站得很近，温絮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一点运动后的阳光气息。
　　这气息让她瞬间想起了昨天巷子口那抹夕阳和肩膀上微弱的电流感，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她慌忙低下头，盯着杯子里升腾的热气，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谢。”声音细若蚊呐，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陈浔似乎没在意她的局促，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等她的杯子接满，才把自己的杯子凑过去接水。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仿佛只是举手之劳，同学间再正常不过的一次小帮忙。
　　又过了几天，在图书馆最角落那个靠窗的位置，温絮正对着窗外发呆。
　　一个草稿本轻轻推到她面前。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字迹是少见的清峻有力。
　　“物理笔记，方便的话，拍照发我？昨天落家里了。”陈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请求，又不会显得过分热络。
　　温絮看着那串数字，心尖像是被羽毛又搔了一下。
　　她拿出自己那个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指尖有点不听使唤，笨拙地输入号码。保存联系人时，她犹豫了一下，只在姓名栏打了一个“C”。
　　陈浔看着她保存好，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完成了某项任务。“谢了。”他拿起草稿本，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话。
　　温絮握着手机，屏幕上的“C”字像一个小小的烙印。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格，在她摊开的书本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看着那光斑，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一种极其陌生、极其细微的暖流，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试图渗入她心底那片冻土。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什么。陈浔大概也不知道。对他而言，或许只是看不惯巷子里的围堵，只是顺手帮个小忙，只是需要一份笔记。像阳光不经意地扫过阴暗的角落，没有目的，不问缘由。
　　而她，像那只巷子深处纸箱里的野猫，在感受到那点不期而至的微光时，第一反应不是靠近，而是本能地想要缩回阴影里。
　　那伸出的指尖，终究只是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着，蜷缩着，最终轻轻落下，锁住了那个带着阳光温度的“C”字。
　　像一个秘密，也像一个随时会被收回的残影。
　　仿佛只是这样一个微小的、虚拟的触碰，就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