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春迟》旧苔痕

4、不请自来的“光” 日子像

　　日子像浸了水的棉絮，沉重而拖沓地往前挪。温絮依旧沉默地穿梭在校园和那条充满杂物的窄巷之间，像一道贴着墙根移动的影子。
　　手臂上的伤在慢慢结痂，留下更深的烙印。
　　放学路上，依旧是那条必经的小巷。沈薇她们几个堵在巷子中间，嘻嘻哈哈，把几块小石头踢来踢去。
　　温絮的心一沉，脚步下意识地放慢，想等她们先走。
　　“哟，这不是咱们的‘木头美人’嘛？今天没躲厕所里？”李莉眼尖，立刻发现了她，怪声怪气地叫起来。
　　温絮低着头，想从旁边挤过去。王薇伸出一只脚，故意绊在她前面的碎石堆上。
　　温絮一个踉跄，书包带子被旁边另一个女生猛地一拽，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朝旁边歪倒，手肘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钻心地疼。
　　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斜插进来，挡在了她和林妍妍之间。动作快得像一道流畅的影子，带着一股干净的、混合着阳光和淡淡汗水的少年气息。
　　“喂，借过。”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像一块小石子投入死水，打破了巷子里粘稠的恶意。
　　温絮愕然睁开眼。
　　是陈浔。
　　他穿着校服外套，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没看沈薇和林妍妍，甚至没给她们一个多余的眼神，仿佛她们只是路边的两块石头。
　　他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巷子尽头的光亮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棱角分明，下颌线绷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沈薇和林妍妍显然也愣住了。陈浔在年级里很有名，成绩好，打球帅，人缘好得离谱，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会发光的存在。
　　她们大概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撞上他，更没想到他会直接无视她们，目标明确地挡在那个“木头”前面。
　　“陈浔？”沈薇皱了下眉，语气收敛了些，“关你什么事？”
　　叫陈浔的男生没看她，目光随意地扫过被围在中间的温絮，在她狼狈的姿态和紧抿的嘴唇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落回沈薇她们身上。
　　他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带着点漫不经心：“是不关我事。但你们堵这儿，我想过，过不去啊。”他语气很平常，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指责，也没有英雄救美的刻意，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困扰。
　　他推着山地车往前走了几步，车轮骨碌碌碾过碎石。他个子很高，走近时带来一片带着阳光气息的阴影。
　　他停在沈薇旁边，没看温絮，只对着沈薇扬了扬下巴：“让让？打球要迟到了。”
　　他的态度太自然了，自然到沈薇她们一时有点懵。林妍妍想说什么，被王薇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浔在学校里人缘很好，阳光开朗，打球厉害，跟很多男生都玩得不错，甚至跟王薇她们班几个活跃的男生也认识。他看起来不像多管闲事，倒像是真嫌她们挡了路。
　　沈薇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挪开一步，嘟囔了一句：“……事儿多。”
　　陈浔却什么也没说。他再次看向巷口，语气依旧平淡：“那你们聊完了？温絮，教导处张老师找你，挺急的，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正好顺路，一起？”
　　他根本没等沈薇她们回答，也没等温絮反应，说完便迈开长腿，径直朝巷子口走去。步伐沉稳，他走过沈薇和林妍妍身边时，甚至没有侧目，仿佛她们只是两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巷子里只剩下沈薇和林妍妍面面相觑的尴尬，和温絮剧烈的心跳声。
　　温絮的大脑一片空白。教导处？张老师？她完全不记得有什么事。
　　她看着陈浔已经快要走到巷口的背影，那背影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挺拔。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出于逃离的本能，低着头，飞快地跟了上去，脚步踉跄，像只受惊后终于找到逃生方向的小兽。
　　走出令人窒息的巷子，外面街道的阳光有些刺眼。
　　温絮眯了眯眼，才发现陈浔放慢了脚步，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并没有真的走很快。
　　他停下，转过身。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发梢和肩头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他看着温絮，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很平静，甚至有点过分的清澈。
　　“没事了？”他问，声音比刚才在巷子里似乎温和了一点点，但依旧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感。
　　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是确认她是否安全离开。
　　温絮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慌乱地摇摇头，又用力点点头。
　　陈浔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回答。“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眼睛很干净，像晴朗天气下的湖面，映不出太多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随意地摆了摆手，“那走了。”
　　说完，他真的转身，朝着与“教导处”完全相反的方向——大概是球场的方向，大步离开了。
　　她一路跑回家，心脏还在不规律地乱跳。那两下轻叩带来的微温，和巷子里冰冷的墙壁、沈薇她们恶意的目光、母亲厌烦的斥骂，在她脑子里混乱地交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