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春迟》旧苔痕

2、天台的风 放学铃

　　放学铃像是生锈的铁片在脑子里刮过，留下尖锐的余响。温絮几乎是随着人流最末端涌出教室的，却又在楼梯拐角猛地刹住。
　　她不想回家。
　　那个充斥着油烟味、摔打声和永远填不满的沉默的“家”。
　　脚步像有自己的意识，引着她往上走。
　　通往天台的铁门虚掩着，锁芯早坏了，锈迹斑斑。
　　她推开，一股猛烈的风立刻灌满了宽大的校服外套，鼓胀起来，猎猎作响，像随时要把这具轻飘飘的躯壳拽离地面。
　　她走到边缘，生锈的栏杆硌着掌心，冰冷粗糙的触感直刺骨头缝。
　　往下看，操场上的人影小得像蚂蚁，地面仿佛在缓慢地旋转、扭曲，带着一种诡异的、无声的吸力。
　　心脏在胸腔里失重般地狂跳，又猛地沉下去。她死死抓住栏杆，冰凉的铁锈味钻进鼻孔。
　　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跳下去。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冰凉地滑过脑海。

　　跳下去，就都结束了。

　　风会接住你。

　　她甚至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子。
　　风更大了，吹得她睁不开眼，头发胡乱地拍打在脸上，生疼。
　　就在那一瞬间，手臂内侧烟疤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幻痛，像被重新点燃。
　　她猛地打了个寒噤，像被烫到一样，倏地缩回了抓着栏杆的手，指尖残留着铁锈的冰冷和粘腻。
　　懦弱。
　　她后退一步，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不是因为累，而是那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风依旧在耳边呼啸，校服紧贴着后背，一片冰凉。
　　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无声地耸动了几下，没有眼泪，只有胸腔里空荡荡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