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飞翎》春和慕景

5、浮生笺（五） 真想把我的

　　思议学校有一条装横得十分漂亮的长廊，直通常悦他们的教学楼。

　　长廊透露着一股浓重的中式复古气息，屋檐下还悬挂着一列精心制作的红灯笼，看得出校领导在上面没少下成本和功夫。

　　在学校里闲来无事时，常悦和吴常最喜欢到这里闲逛，走累了便往石凳上一坐，就算不说话，享受一下阳光和煦、岁月静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两个人肩并肩散步，常悦走得慢些，吴常走得快些，于是他会偶尔停下来等他。

　　某天傍晚，他们放学后散完步，照旧坐在一起休息。

　　“为什么会想来上学？”吴常突然开口问，“学校医院两头跑的，去环球旅行，多看看世界不好么？”

　　常悦摇了摇头，跟他说花花世界太大，看不完的，只怕自己对人世间的眷恋会越来越深，离开时心不甘情不愿，会有怨念。

　　“我想笑着走。”常悦说，“来上学是我求了父母很久他们才答应的。生病以来，我的梦想就是像以前一样，当个普通的正常人，而不是当个药罐子，不能跑不能跳。”

　　吴常静静听着，看向他的目光专注又柔和。

　　“不过……生这病让我一步一步懂得感恩和满足。”常悦的嘴角漾开浅浅笑意，“有时想起以前的生活，一些曾经当作理所当然的、不起眼的点滴，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是奢侈，所以更加珍惜当下。”

　　“当然了，你也可以认为我是盲目乐观。”常悦补充道。

　　吴常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许愿似的说道：“真想把我的寿命分你四分之三。”

　　常悦闻言，顿了一下：“别傻了，就算真能这么分，我也不会要的，你得带着你爸妈那份儿好好活着。”

　　“你知道双相吗？”吴常突然问。

　　“双相？”常悦眨了眨眼睛，“有听说过。”

　　“就是一种精神疾病。”吴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这病折磨了我很多年。”

　　常悦张了张嘴，这回轮到他沉默。

　　“奶奶老了，身体不好。”吴常垂眸接着说，“攒够给她养老送终的钱，等她走了，或许我也会跟着走。”

　　吴常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与常人无异，加之常悦那时对双相的认知尚且浅薄，以为他只是说说，于是勾唇笑了下，没回话。

　　直到后来，某天凌晨常悦起夜，看见他光裸着上半身站在阳台，手里握着碎玻璃片，腰腹处全是血，血迹斑驳顺着裤管流过小腿，疤痕上又叠新伤。

　　常悦下意识转身想跑。

　　“别……喊人……”吴常紧皱着眉头喘气，缓缓蹲下身，把碎玻璃片放在地上，“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夜他冷静下来后，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药箱，包扎伤口。

　　常悦说我帮你吧，他说不用。

　　静静地看着吴常往伤处撒药，浅蓝色眼睛里没有光亮，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滑，他每“嘶”一声，常悦便觉得仿佛自己身上也跟着疼。

　　“你……这病能治好吗？”常悦问他。

　　吴常回答：“无法根治。”

　　吴常那时还告诉他，虽然活得很痛苦，但他暂时不会寻死，因为奶奶还在，他不想奶奶临终前身旁无人。

　　“你奶奶知道吗？”常悦问，“你有这样的打算。”

　　吴常摇头：“我答应奶奶来上学，就是为了让她觉得我还想活着。”

　　常悦望着他许久，无言。

　　有时候打心底里觉得，上帝爱和人类开玩笑，想活的人活不成，不想活的人却偏要留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