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飞翎》春和慕景

12、浮生笺（十二）

　　“……你的眼光和那个女孩一样糟糕。”常悦帮他包扎完毕，怕掉，又拿医用胶条缠绕几圈固定，“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个短命鬼。”

　　吴常沉默片刻，问他：“你喜欢我吗？”

　　心脏像是被无数虫蚁密密麻麻包裹，叮咬啃食般，瘙痒、疼痛难忍，常悦说不出不喜欢，却也不敢轻易说喜欢。

　　“无论如何，给我一个你的答案。”吴常看着他，“好不好？”

　　常悦收拾好药箱，咬咬牙：“你真的很残忍。”

　　吴常怔了一下，讪讪收回圈在他腕上的手：“抱歉……我没想逼你。”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半晌，他又吐出一句：“我去洗澡了。”

　　“嗯，小心伤口。”常悦别过脸，有些不自在地叮嘱：“别碰到水。”

　　“好，知道了。”吴常拿上换洗衣物，进了淋浴间。

　　淋浴间响起滴滴答答的水流声，击打着地面的同时也击打在常悦心上，他掀开被子躺回被窝里，用枕头蒙着脸。

　　吴常洗完澡后穿好衣服，开了微弱的床头灯看书，等头发干得差不多才躺下。

　　那天夜里，他们还是向往常一样，躺在那张由两张小床拼成的大床上，不同的是，两人相对无言很久——明明都知道对方没睡。

　　就在吴常感到困意来袭，眼皮沉重得快要睡着之际，才听见常悦很轻地说了一句：“我说过我没有未来的。”

　　黑暗中，吴常的呼吸声倏然重了些，像是叹了口气，他缓缓阖上眼：“我也说过我没打算活很久。”

　　“今天在长廊，我的本意是想劝你治病。”常悦偷瞄他侧脸一眼，见他神色无异，继续道：“若是病情得以控制，你大可以选择你想要的生活方式。”

　　“比如呢？”吴常漫不经心问道，“有什么值得做的事情？”

　　“比如？很多啊。”常悦很认真地想了想，开始输出：“可以去旅行啊，去看世界，或者弹琴写字画画，又或者种花种草养狗养猫养鸡鸭鹅……总之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然后……”常悦斟酌用词，“走出去看看，世界那么大，你总能遇到与你灵魂契合的……伴侣。”

　　“同性也好异性也罢，你长得帅又有才华，肯定会有很多人被你吸引。”

　　“是么……不见得吧？”吴常睁开眼睛，淡淡道，“我喜欢的人现在躺在我身边，他就没被我吸引到。”

　　“……”常悦被他呛住。

　　吴常：“怎么不说话了？”

　　“你难道就没想过，你嘴里的喜欢其实是一种错觉么？”常悦翻了个身，直勾勾盯着他，虽然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因为我们成天待在一块儿，时间久了，你就……”

　　“不是。”吴常也翻了个身，和他对视，距离突然被拉进，温热的气息无意间洒在脖颈，常悦闻到他嘴里淡淡的薄荷牙膏味，他凑到他耳边轻轻说：“男生的身体最诚实了，骗不了人。”

　　常悦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后卷着被子整个人弹起来：“我靠！你——”

　　“你、你个禽兽！什么时候……”

　　“温泉。”吴常笑了一下。

　　常悦叹了口气，像是在为干某件大事前作准备，只听“啪”地一声，他开了灯。

　　白色的灯光顿时照亮了整个房间，在吴常感到刺眼而皱眉的瞬间，常悦伸手把自己的头发拽了下来——

　　一个圆溜溜的脑袋暴露在在白灯下，发着锃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