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飞翎》春和慕景

10、浮生笺（十） 融化的冰水

　　那天下午班主任的课，吴常整个人都很低气压，常悦有所察觉，于是像往常一样和他开玩笑、给他讲冷笑话、朝他抛纸飞机……

　　都被吴常以不冷不热的回应堵住。

　　上课时，老师的话从耳边飘过，常悦边听边想别的，脑子有些混乱，也有点热。

　　南方换季时终究还是闷热的，老风扇在头顶上嘎吱乱转，起到一个摆设和心理安慰的作用，常悦把校服外套脱下，随手搭在了椅背上。

　　他们的谈话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常悦有点迷茫，不知道话题怎么就从治病转移到婚姻上去了，更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让吴常改变想法，好好治病，然后好好活下去。

　　吴常的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跟解题思路缠绕着混在一块儿。

　　“我可能跟你有点不一样。”

　　“我从没想过和女人结婚、成家、要孩子。”

　　“就算我没病也不。”

　　什么意思？

　　他真想当一辈子光棍么？

　　常悦摇了摇头，在草稿本上列下几条公式，无可奈何笑了笑，心说不跟女人结，总不能跟男人结吧？

　　无论如何，若是吴常在完成赡养奶奶的义务后选择自尽，常悦怕是在天上也会泪如雨下，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外套还是披一下吧。”吴常拎起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批在他身上，视线略过他的眼睛时很快又撇开，“……别又着凉了。”

　　“哦……”常悦心不在焉应了一声，一手扶了扶外套，另一只手在书上写下几行解题步骤，习惯性嘴贫：“其实我也没那么娇弱。”

　　吴常就轻笑一声，有点不怀好意，像嘲笑，然后抬手又帮他紧了紧外套，凑近，拉上拉链。

　　常悦眼前是他赫然放大的脸，高挺的鼻梁、红润的薄唇、睫毛浓而密，甚至能看见那浅蓝色眸子里的瞳纹……

　　等等……

　　跟男人结？

　　铅笔受力过重，“啪”一声断在纸上。

　　温热的气息无意间喷洒在敏感的脖颈，常悦下意识想躲，可在他躲之前，吴常便已经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有点勒脖子，常悦把拉链褪下来一点。

　　和同性……吗？

　　常悦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片段——吴常送他自己誊抄的情诗、吴常说和他同床共枕不好、吴常把泡温泉时睡着的他抱回房间、吴常看着他说不会和女人结婚……

　　……

　　卧槽……不、不会吧……

　　忽然间，小舟重新扬帆起航，向正在融化的冰川一角缓缓靠近。

　　融化的冰水竟是温热的，包裹在那一叶扁舟周围，船体浸泡得快要热得冒烟。

　　窗边肆意生长的梧桐枝叶被暖风吻得沙沙作响，坐在窗边面容没什么血色的少年，此刻脸上泛起了两抹不易察觉的潮红。

　　下课铃在常悦乱飞的思绪中打响，常悦转头望向一旁沉默着在课本上涂涂画画的同桌：“吴常……我……”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后桌拍了拍常悦的肩膀，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指了指课室门口：“常悦，有人找。”

　　“嗯？”常悦伸长脖子望过去。

　　是个女孩。

　　似乎和自己有过几面之缘。

　　四目相对，女孩低下头，抿了抿唇，白皙的脸上浮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别傻坐着了。”吴常突然开口，很平静地道，“让人家等太久不好。”

　　“嗯……”常悦站起身，看了眼吴常，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他说，“我很快回来。”

　　“哎，别那么快啊。”后桌俩男生起哄，挤眉弄眼道：“隔壁班班花，你小子有福了，好好表现啊。”

　　常悦尴尬笑笑，没理他们，走出教室。

　　他前脚刚走，吴常也站了起来，捞起外套背上书包准备离开。

　　“诶，吴常，没放学呢，你又旷课？”男生说，“等你哥们儿回来汇报了战绩再走啊。”

　　“……不了。”吴常头也没回，“班主任要问起，还是说我去上厕所就行。”

　　“啧，行吧。”男生应了一句。

　　常悦再回来时，吴常已经不在座位上了，那一天他都没有再在教室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