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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墨尔本的春天 金木槿抵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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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木槿抵达墨尔本那天,正是八月的尾巴。
国内热得要命,刚下飞机却是南半球的初春,冷风裹着细雨,透着一点不合时宜的寒意。
她拎着箱子站在女校门口,穿着短袖,头发还带着长途飞行的凌乱。
校门是典型的英伦哥特式建筑,黑色尖顶,红砖外墙,青草从围栏缝隙里钻出来。她望着那扇高大的铁门,突然有点发怵。
墨尔本的天总是阴的,光线惨淡,像一张潮湿的灰纸,裹住她整个人。
她轻轻吸了口气。
——这不是旅行,是生活的开始。
女校的生活比她想象的要更安静,也更孤独。
她的室友叫Grace,一个热情的澳洲本地女孩,一头金发,眼睛大得像水蓝色的玻璃珠。
“Hey, 木槿——Can I call you Jin?”
“Of course.”
“Cool. Welcome to St. Ainsley’s!”
Grace是那种热情得像向日葵的人,但她讲话太快,偶尔还会夹几句俚语。金木槿笑着点头,却常常只能勉强听懂个大概。
她入学第一周最怕的,是午餐时间。
偌大的食堂,一群群三三两两坐成圈,有的边说边笑,有的在交换午餐。她端着餐盘站在角落,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语言之外的孤岛”。
于是她开始给阮珏川发消息。
【我到了。】
【这边很冷,风比皖南凛得多。】
【女校比我想的难适应。】
【你在干嘛?】
对面隔了两个小时才回。
【刚补完课,手机忘带了。】
【多穿点,别感冒。】
简短,却仍旧带着熟悉的温度。
她忍不住笑了笑,靠在书桌前,打下一句:
【你有没有想我?】
结果等到第二天早晨醒来,他才回复:
【有一点。】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收藏了。
第二个月,她渐渐适应了老师的授课方式、陌生的口音和饮食。她开始加入社团,也试着主动跟Grace的朋友打招呼。
只有晚上的时候,她会抱着手机,把耳机插上,等那个熟悉的头像亮起。
有时候他会主动发语音。
“今天校队比赛我输了,你要是在就好了。”
“补课的时候被数学老师喷了……你以前不是挺会哄我的嘛?”
“我们楼下那只黑狗又追我了,笑死我了。”
她一边听一边笑,有时会讲讲自己的糗事,比如在学校图书馆迷路、误把校长认成宿管,或者在泳课上差点溺水被Grace救起。
但这种联系,渐渐开始有了“延迟”。
有一天她发了一条【今天第一次在课堂上全程听懂了老师说的内容!】,那种激动像是捧着奖杯跑过终点线。
她等着他回一句“厉害”“我家木槿最棒”,或者哪怕一个小小的emoji。
结果他三天后才回复。
【Sorry,最近在备战校考,手机放家里了。】
她握着手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几次想打字,又删掉。
屏幕突然亮起,是他的下一条语音。
“你别生气,我是真的忙,回头好好陪你。”
声音还是熟悉的,像皖南夏日黄昏的蝉鸣,但她心里那根弦,却像被忽然拨动了一下,嘣地一声,轻微地疼。
那一刻她第一次意识到:
距离真的会让人慢慢变得沉默。
Grace的生日那天,宿舍里开了个不大的party。
大家穿着睡衣在房间里贴灯串、做三明治、喝橙汁汽水。有人弹吉他,有人玩自拍。
金木槿被拉过去合照,嘴角挂着笑,手里拿着一次性相机,却总觉得心里空空的。
她躲进阳台,拨了拨阮珏川的语音通话。
嘟——嘟——嘟——
对方没有接。
她坐在阳台椅上,看着远处教堂的钟楼,钟声缓缓敲响——九点整。
换算回国内,是凌晨七点。
他应该还在睡吧。
她没发第二次,只有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她有点冷。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总喜欢在她睡不着的时候,躺在另一头,轻声说:“数星星吧。”
她抬头望着灰蓝的天空,这座城市的星星不多,只有几颗零星的光。
她轻声念着:“一颗,两颗,三颗……”
几天后,她打电话回国,妈妈说:
“阮家那孩子啊,最近不是正忙着艺考吗,好像也去外地集训了。”
她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后,她站在楼道里,看着窗外。
墨尔本春天的风是冷的,带着潮湿的味道和些微的植物气息。
她点开微信,习惯性去找他的聊天框,指尖却顿住了。
对话框停留在三天前——
【今天给Grace做了一个红烧肉,她说很好吃。】
没有回复。
消息显示的是“已读”。
她犹豫了一会儿,输入一句: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想聊天?】
又删了。
*
后来,她开始把更多心事写进手账。
写成信,却没有寄出去。
有一页上,她写下了这样一句:
> “从前你不回消息,我会难过。
>
> 现在你不回消息,我只会关掉手机。”
不是谁犯了错,只是天各一方后,联系成了努力维持的事,感情变成了习惯性等待。
木槿的十七岁,带着一腔热情飘洋过海去赴一场“约定”。
结果才发现,远方再深情,也敌不过时间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