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你是不是忘了我 墨尔本的雨 ...
-
墨尔本的雨季终于到了尾声。
学校的草坪开始冒出零星的新芽,樱花树下堆着早春遗落的粉色花瓣,风吹过来,像碎了的云飘满脚边。
金木槿的生活表面上越来越平静——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晨跑,七点吃完食堂的鸡蛋培根卷,八点准时进教室,下午上完两节选修课,晚上泡在图书馆写Essay。
可手机,开始越来越安静。
她不是没主动联系。
只是从前发一句“我今天有点累”,会立刻收到“我抱抱”或“我骂它一顿”的回复。
而现在,往往只有“嗯”。
或者,彻底没有。
最开始是几小时一条消息,再变成一天,再变成两天。
有一次,她等了整整三天,才收到一条:【我在画室,太忙了。】
那一刻,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已读”,然后把手机塞进了抽屉里。
“你男朋友最近好像不太上线哦?”Grace趴在她床边,笑着问。
金木槿愣了一下,轻轻摇头:“他……不算我男朋友。”
“啊?那你天天半夜给他打电话?”
“……我们从小就认识。”
Grace眨了眨眼,没再追问,只是拍拍她的手臂:“你要是不开心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听不懂中文,但我很会抱人。”
金木槿被逗笑了。
可笑着笑着,眼睛突然就红了。
她低头抱住自己的腿,没出声。
有一天傍晚,她一个人去市区的维妈市场买水果。风很大,吹得墨尔本的天空灰蒙蒙的。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怀里抱着新买的草莓和苹果,走到路边时,看见有两只狗在主人脚边撒欢跑。
她下意识地顿住了,手一抖,袋子掉了下来。
苹果骨碌碌滚了一地,草莓盒子也碎开,红得像她那一瞬间发热的眼眶。
她蹲下去捡,手指被地上的碎塑料割了一下,血渗了出来。
“Are you okay?” 有人走过来帮她捡果子。
她摇摇头,道谢,站起来,拎着破了的袋子往回走。
那一刻,她好想拨一个电话。
好想说一句:“我还是怕狗。”
“你还在吗?”
可她忍住了。
她知道,阮珏川正在准备他的校考,可能正在画画,可能正被老师骂,可能手机又静音了。
她点开微信,点进和他的对话框,手指在输入栏停留了几秒。
最后,她还是什么也没发。
\*\*
那一晚,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耳机插着,却没有播放音乐。
她忽然点开朋友圈,把过去一年自己发的所有和他有关的文字,一条条设为“仅自己可见”。
那种感觉像是在慢慢关一盏盏灯。
*
Grace翻身,看见她亮着手机光屏,睡眼惺忪问:“你又失眠啦?”
她笑着“嗯”了一声,“时差问题。”
但她自己知道,不是时差的问题。
是人心的时差。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悄悄点开了小红书,搜了几个关键词:“异国恋 断联”、“高中出国竹马没联系”。
结果有一条热门评论蹦了出来:
> “谁先不主动了,就输了。”
>
> “但不主动,不代表不想。”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终于在某个周五的凌晨,她彻底等不到消息了。
三天。五天。七天。
她不再打开他的聊天框,也不再数着他的“已读”。
有一天晚饭后,Grace拖她去附近的港口坐夜船,海风很大,她坐在甲板边上,看着远方星光点点,手机却一直没响过。
“你很难过吗?”Grace问。
她笑笑,说:“没有。”
“骗鬼呢。”Grace凑过来,拿过她的手机,看着聊天记录叹气:“你是all in型的人吧?”
“什么?”
“就是感情全力以赴的那种。一旦断线,就好像心掉海里了。”
金木槿愣住了,眼眶忽然有些湿。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围巾里。
某天晚上,她坐在图书馆熬夜赶作业,实在困到不行,习惯性地点开聊天框——
但不是阮珏川。
她打开了和家庭群的微信,说:“老爸老妈,我最近有点累。”
过了五分钟,妈妈回:“别太想家。你可以的。”
她又打了一行字:
【我想老爹你做的番茄炒蛋。】
妈妈发来一段语音,里面传来老爸的声音和老妈的笑声:
“我明天做了拍照片给你看。”
她突然就笑了。
那晚,她吃完自助泡面后,把照片发给了Grace:“This is our Chinese-style comfort food.”
Grace回复了五个??。
那一晚她回宿舍后,把闹钟设置为早晨六点,不再等消息,也不再查时差。
她下了一个新的习惯追踪app,第一项目标是:“从今天开始,让生活只围着我自己转。”
再后来,某天下午,她无意中在朋友圈看见某位老同学发的照片——
一张画室集训合影。
阮珏川站在最后一排,笑得腼腆,旁边是个短发女生,脸靠得很近。
她怔了一下,点开评论区看,评论写着:“为你们打call\~”、“cp感好强”。
那一刻她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把那条朋友圈静静划走。
就像划走了一段青春里最浓墨重彩的一页。
那年她十七岁。她学会了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感冒发烧,也学会了一个人告别。不是每段感情都会有回应。也不是每个“等我”,都能换来一个“我来了”。而她终于明白:成长这回事,从来不是一场双人舞。更多时候,是自己跟自己共舞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