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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八月末及告别 皖南的八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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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南的八月下旬,像是被阳光煮沸的河流,空气里全是将别未别的焦躁感。
金木槿的行李箱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卧室里堆着一摞摞书和无法带走的回忆。
墙上贴着她和阮珏川去过的游乐园门票、春游合影,还有那张写着“高数要死、死也要背”的搞笑便签,都是他递过来的。
她一眼不敢多看。
手机亮了一下,是他的消息:
【下午三点,我来接你。】
那天她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裙摆像是能随时被风吹走。
下楼时,阮珏川靠在门口的电动车上,头发被太阳晒得有些金褐,整个人站在斑驳光影下,看起来少年得不能再少年。
她走过去,他抬头,看见她的瞬间愣了一下。
“这么正式?”他开玩笑,“是去约会还是走红毯?”
“最后一次出门,不隆重点怎么行?”她笑着说,眼睛弯起来。
“行吧。”他说着,把备用头盔扣在她头上,语气却轻了几分,“你今天最好乖点。”
她抿了下唇,点点头。
车子发动时,她从后座抱住他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热气从水泥路上腾起,空气像是凝成了一张将他们封在一起的膜。
她闭着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记住现在。”
他们去的地方,是家附近的小水库,边上是半荒的林子,平时没什么人。
“为什么来这?”她提着裙摆,小心地绕过草丛。
“我们小时候来过一次。”他说,“你不记得了?”
她怔了一下。
那年他们才小学三年级,她爸妈吵架,她哭着跑出门,躲在这片林子边。
是他找到她,拿着一包话梅,蹲在她身边,说:“别怕,我陪你。”
她当然记得,只是没想到他也还记得。
她突然就有些哽住了。
他带她爬到堤坝上,两人并排坐着,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水面,风吹得水面泛着细细的涟漪。
“金木槿。”
“嗯?”
“你记得小时候你问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说,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我,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她低下头,手指在裙摆上绞着:“你当时怎么答的?”
“我说,不管你走多远,我都等你。”
她笑了一下,眼睛却红了。
“可是,等太久就会累的。”她低声说。
阮珏川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盒,递到她手上。
她接过来,打开,是一只小小的录音笔。
“这是什么?”
“我录了点东西。”
“现在能听吗?”
他摇头,“等你想我的时候再听。”
她低头看着手心的小东西,没说话。
良久,他又问:“那你,有没有什么想送给我的?”
她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
“别现在拆。”她轻声说,“等我飞机起飞之后。”
他点点头,把信小心地塞进上衣内袋。
太阳慢慢落下去,湖面被染成了橘粉色,风也凉了几分。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突然说。
“你说。”
“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怔住了。
这句话像是炸雷,劈进了她心底一直不敢面对的角落。
她想说“是”,又觉得说了就太像告别。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干净又认真。
“你不说,我就当你是。”
她眼圈一红,声音几乎压在嗓子眼里:“是。”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把整个青春都交出去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轻得像羽毛落在心上。
“金木槿。”
“嗯?”
“你可以出国,可以去见更大的世界……但你记得,皖南小镇里,有个人会一直等你。”
“如果你哪天不想走了,就回来。”
她点点头,眼泪终于滚下来。
“阮珏川,我会记得你。”
送她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站在楼下转身要走,他却叫住她。
“等等。”
“嗯?”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刚刚亲口说了喜欢我。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吗?”
她没回答,踮起脚,轻轻在他嘴角吻了一下。
然后低头跑上楼,泪水洒了一路。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一点点弯起来,又一点点收住。
那晚她回房后哭了很久,抱着行李箱,像抱着过去的自己。
而他在家楼顶坐了一夜,耳机里反复播放着她录的晚安:
“阮珏川,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几天后,机场。
他们没有见面。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离登机口很远的玻璃前,看着她拖着箱子进安检。
她没有回头。
他也没有追上去。
那封信,是她在飞机飞过云层时打开录音笔听到的一句:
“如果可以,我想继续喜欢你到很久很久以后。”
他也终于拆开她的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
“你是我青春里最想留住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