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争酒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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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的裴知意，今日也遇上了一件怪事。
京都西市，日头斜斜地照着，将整条街道染成暖金色。清开积雪的道路上，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胡姬酒肆飘出阵阵酒香，朱红酒幡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还弥漫着西域香料的独特气息。
裴知意闲情阔步走在大街上，指间转着一柄新淘的湘妃古扇，天寒地冻也碍不着他此刻的惬意——哎呀，主要是公主格外的黏人可心，府衙又到了冬季休沐，现在他是万事轻松，一切顺遂，赛过小神仙呐。
想到此处，他不禁轻轻哼起了小调，风姿卓然，引得路旁的行人纷纷侧目。
对了，她说想喝西市街头酒肆的三勒浆酒，据说是老板用庵摩勒、毗梨勒、诃梨勒三种异域果实，以秘法酿制，每月初方开窖，数量有限，售罄即止。再加上招呼客人的老板娘是波斯人，长的貌美，颇具异域风情，故而这家酒肆生意格外兴隆。
裴知意加快步伐，远远瞧见酒肆柜台尚余一坛，心中一喜:
“老板，给我一坛三勒浆酒。”
“老板，还有三勒浆吗？”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裴知意收扇回眸，循声望去，见五六步外立着个青衣小仆，正眼巴巴盯着那坛酒。
小余远远瞧见柜台上就剩一坛，又见那位年轻男子快自己一步，心中着急，人还没到摊前，打算‘先声夺人’。
老板娘看着前后脚抵达的两人，妩媚一笑，带着些许为难：“二位客官，真是不巧，就剩这最后一坛了。”
“这位兄台，我家大人指明要这个酒，还请您行个方便。”小余见男子一身打扮不俗，估计也是位人物，说话间状似无意露出腰间徽印，笃定了对方一定会相让，便直接伸手去拿那坛酒。
就快要够到酒壶，一柄竹扇却后发先至，精准地在他手肘关节处轻轻一点。小余只觉整条手臂骤然一麻，酸胀刺痛瞬间蔓延，竟使不上半分力气。
“啊！”他惊叫一声，捂住右臂，那竹扇却已移开，只余下阵阵针刺般的麻意。
“巧了，我家大人也是指明要这个酒。”裴知意说道，真是笑话，谁家还没个大人了。
“你！”小余忿忿抬头，对上裴知意似笑非笑的眼神，想起方才那一下，硬生生将到嘴的呵斥咽了回去，强缓了语气，“兄台，这三勒浆别家也有，这一锭银子足够你买上五坛还有富余。不如您高抬贵手？”说着递过一锭银铤，心中暗急：主子甚少开口要什么东西，好不容易今日说想试试三勒浆酒，做下人的不能让主子如愿，岂不是自己失职？！
裴知意用扇骨轻轻拨开面前的银铤，唇角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不成。按老板的规矩，先到先得。我快你三步，这酒合该是我的。不如……你去别家看看？”他眉眼风流，动作洒脱，偏又带着混不吝般的坚持。
老板娘见二人相持不下，也是为难，开口劝到，“确实是这位兄弟先到的小店，小店还有葡萄酒，自家酿的柳林酒也不错，不如二人各退一步，下月三勒浆再出了，我亲自送一坛到二位府上？”
这边男子俊逸独绝，老板娘心里忍不住偏向他一些，又见两位似乎都不是平常人家，恐在自己店铺闹出事情来，她故意扭着妖娆身躯，深邃的眼眸，微卷的长发，眉眼露出些许风情，这也是她的招牌动作，但凡有闹事的，自己这般柔声一劝，十分怒火也熄到三分。
裴知意挑眉，不再多言，径直掏出银钱放在柜上，随手将那最后一坛酒捞入手中。
“不知兄台是哪府上的？”小余心有不甘，上前拦住去路，他见裴知意衣饰虽精却无明确官阶标识，亦无家族徽记，料想并非高门子弟，只等对方反问，便可亮出身份，好生震慑一番。
裴知意却浅笑不答，只在手指间将湘妃竹扇翻转一圈，古扇上的洒金在斜阳下闪过剑刃般的锐意。
小余下意识后退两步，心有余悸。见男子抬腿离开，一跺脚，还想再拦。
“小余？”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似碎玉投冰。
陆引章原本在街角的马车中静阅书卷，见小余迟迟未归，又闻争执之声，这才下车来看。他身着月白襕衫，仅簪一枚素玉，身形挺拔如修竹，气质清冷若雪原寒松，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派幽静天地。
小余赶忙小跑过去，满面愧疚：“大人，小的无能，最后一坛酒被那人买走了。”
恰在此时，裴知意手持酒坛经过二人身旁，闻言，眼角余光淡淡扫过，唇角那抹得意弧度分毫未变，步履从容，衣袂翩然间，甚至重新哼起了那不成调的小曲，姿态张扬至极。
小余见状，更是气到不行，就想上前理论。
陆引章本欲出声制止家仆，告诫其不可妄动，不可浮躁，更不可仗势。
然而，一阵极淡却异常熟悉的冷香，随着那男子的经过，悄然浮动在混杂的市井气息中。
这香气...他只在一个人身上闻见过，在他的记忆中刻下不可磨灭的一笔，又让他在无数个黑夜突然惊醒。
他浑身一震，瞳孔急剧收缩，一直以来的冷静自持瞬间碎裂，目光如鹰隼般骤然钉在裴知意身上。
裴知意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让他脚步一顿，缓缓转身。两人目光穿越熙攘人流，在空中骤然相撞。陆引章眼神深邃复杂，那其中翻涌的审视、冷意，乃至一丝难以捕捉的……沉郁痛楚，让裴知意心下莫名。
这样出色的人，这般独一份的气质，若见过绝无可能忘记，既是不识，这如有实质的敌意从何而来？为一坛酒？未免太过可笑。他扯了扯嘴角，只觉荒谬。
“小子，劝你把你手里的酒给我。”小余得了主人未曾明言的“默许”，胆气复壮，冲到裴知意面前喝道。
“如果我不呢？”裴知意口中回应，目光却依旧与那白衣男子遥遥对峙。
“你知不知道我家大人是——”
“小余！”陆引章声音陡然转沉，冰冷刺骨，将小仆未尽之语骤然截断，“退下。”他面色沉静，周身却似有无形寒气弥漫开来。
小余从来没见过相爷神色这么难看过。不，应该是有过一次，就是那位与相爷正式和离的那日，相爷周身灰暗得如同即将要下倾盆大雨的乌云，闷雷滚滚，带着令人胆寒的焦意。
不由心下一惊，相爷...这是怎么了？
裴知意才懒得看别人怎么教导家仆，也不去纠结此人是谁，若是有些恩怨，自然会再寻上来，便欲转身离开。
“阁下也知‘先来后到’？”陆引章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裴知意耳中。
裴知意眯了眯眼，回身迎上那道目光，晃了晃手中酒坛：“老板的规矩是‘先到先得’，非是‘先喊先得’。再者，酒是老板的，自然是她想卖给哪位客人就卖给哪位客人了。”
老板收下他的银子，不收那小仆人的银子，怪他喽？
陆引章唇边逸出一丝极淡的冷笑，语带讥诮：“原来阁下惯会‘以色事人’，倒是我多言了。”他虽离得远，但看的一清二楚。
裴知意闻言，心下不悦骤生。这话尖刻且无礼，且‘事’字一词从何而来？
他挑眉打量自身——湘妃竹扇，雨过天青的锦衣绸，确实比对方那身素净襕衫招摇得多。索性展颜一笑，潇洒地摆了摆手：“就当你夸我了，兄台你也不差，下次你也可以试试，不宜妄自菲薄看低自己昂~”他还赶着回府呢，哪有时间跟这两‘失心疯’的瞎扯。
摇头晃脑地抱着酒坛转身，哼着的小调比方才更添三分得意。
一拳打到个软棉絮，陆引章的脸更阴沉了，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这人是听不懂人话么？还有，谁要试着卖色相啊？！这难道是什么得意的事情么？！这般花枝招展、穿红带绿，又举止轻浮，她的眼光是越来越差了！
裴知意不再理会这对莫名其妙的主仆，拎着酒坛，哼着小调，径直往公主府而去。
踏入温暖如春的殿阁，裴知意一眼便看见贺兰暨刚刚沐浴更衣，身着一袭流云暗纹的紫色睡袍，慵懒地倚在软榻上。如瀑青丝尚带湿意，由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在炭炉边烘着。室外雪落无声，殿内却暖融如春，熏香袅袅。
贺兰暨见人进来，挥手让其他人下去，故意用手撑着下巴，随着她的动作，长袖轻滑落，露出一截白皙柔夷，手腕上的两只玉镯相击发出清脆之声，她就想看看他怎么个心疼法儿。
而此时裴知意思绪还在回想那人身份，自顾自在一旁圆凳坐下，“魔星，我今日遇见一怪事。”
贺兰暨见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留意自己手腕，心下有些不乐意，回复的声音也十分敷衍，“哦。”
默默又将手腕调整了一个方向，让他看的更真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