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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稳住他 ...

  •   除了来京述职的官员,京都还迎来了各国使臣。
      贺兰暨应贝都国的五王子孚赛相邀,来春风楼一聚。最近萧家被罢,钟相也被皇兄频频挑错,这节骨眼上,贺兰暨是真不想沾染这些事情。可孚赛自月前抵京,发来公主府里的帖子接二连三,且每一张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大有不见一面誓不罢休之势。

      贺兰暨怕他狗急了咬人,才勉强应邀来此。

      “孚赛王子怎么还没到?”轻鸿看着时辰,约定好的时间已过两炷香时间,可对方迟迟未出现。

      贺兰暨也是少有等别人的经历,此刻慵懒地倚着软垫上,浑不在意摆摆手,“他这是给我下马威,告诉我他动怒了。无妨,他气他的,咱们吃咱们的。”说着,把面前新式的糕点拈了一块递给轻鸿。

      她倚在朱红阑干往楼下望去,街市人流如织,忽得在里头见着一个熟面孔。

      “萧苓琅?”身上普通衣服,无一样配饰,也不见上次贵胄子弟自带的嚣张气焰,朴素低调得教贺兰暨险些认不出。

      轻鸿小口吃着糕点,垂眸一瞥,确认是他,“听说他变卖所有珍藏,又亲自往琅琊本家奔走了一趟,上下亲戚寻了个遍,才凑足银两还了户部。不知他是藏的银子还是真借的银子?那日萧府抄家竟然没把他抄走。
      近来听闻他常进宫看望萧才人,又不再去赌坊乐馆,往日与他相交的纨绔子弟专门跑到他面前嘲笑他,他不仅不恼,反倒笑脸相赔,倒让那些人自讨没趣。”轻鸿对他还挺意外的,谁知道做出送男宠这种不着调的事儿的萧公子,竟然能振作起来,况且宫中还有萧才人在,萧家未必没有转圜之机。

      “这小子倒想得开。”什么境地就做什么样的事情,这般随遇而安的能耐,不是人人都有的。贺兰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青玉酒樽。

      “他往公主府递了帖子,估计是走投无路,想求殿下相助。”

      “可真是奇了,先前那些事摆着,咱们和萧家不算交好,怎会求到我面前。”贺兰暨眼波流转,忽而了然,“呵,想是那日我对萧才人一扶,他以为我有拉拢帮衬之意,对我先投诚,如今萧家墙倒众人推,他想用我名头挡一挡,止住暗箭,至少保住他父亲一条命。”

      “那殿下可要见一见?”

      “容后再议。”

      侍卫推门而入,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迈步进来,玄色袍袖上金线绣着贝都图腾雄狮张牙舞爪,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刺着贺兰暨,先是掠过一抹惊艳,旋即涌上轻蔑和压抑的怒意:“大盛公主贺兰暨?”

      贺兰暨指尖把玩着鎏金护甲,漫不经心抬起眼眸,可好久没人敢这么直接称呼她的名字了。

      “大胆!好生无礼!公主尊名岂是能随便唤的!”轻鸿厉声警告。

      “我还当公主要永远躲着我呢。”孚赛没理会,大马金刀地在对面落座,目光却寸步不离,眼中怒火几欲喷薄,“公主,你可知背信弃义该当何罪?在贝都可是要被剥开皮肉,挂在城门口示众的!”

      “我何时背信弃义了?”贺兰暨弹了一指头饮尽的酒樽,樽身在二人间的木案上直打转。

      孚赛被她敷衍态度激怒,突然暴起,双手拍在木案上,上半身倾过来,贺兰暨整个身子都笼罩在他影子下。
      “我们明明达成契约,将成本价格降低二成,你们帮助我们提高四成利益,可商队历经艰险将货物运往南地,要承担庞大的运费、在海上的损失,结果不仅一件都没销售出去,贝都国更没收到半分利润。”如今商贾怨声载道,父王质疑他的能力,现在争位的节骨眼上,导致他在别的兄弟面前频频失利,落了下风!

      “我记得达成的是三年契约,非一年,三年时间未到,王子你急什么?”贺兰暨屈指细算,从容不迫。

      这女人是在跟我装傻吧?孚赛目瞪口呆,账册结账向来都是一年岁作为核算计量,这是基本常识啊!契约明载连续三年岁入增四成,可首年他未见分文。

      “协议是每年收益提高四成,但没规定是一年一结,还有两年时间,孚赛王子要有耐心呐。”贺兰暨十分真诚建议到。

      孚赛攥紧双拳,只觉被愚弄的愤怒,这是抓着中原文字的漏洞欺骗他?!若按她的说法,契约签了三年,假如每年收益是一百,最终三年时间她会总共输出达到四百二十的利益,并不是他认为的每年输出一百四十。
      可这个说法他并不满意,现在很多重臣已经对他签这个‘空头’契约十分不满,而父王身体越来越不好,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岂会给他两年时间?父王日渐衰颓,他需要的是立竿见影的真金白银!
      若他日,别的兄弟继承王位,他必会被推上绞架台砍去头颅!

      孚赛双眼爆裂,眼底血丝迸现,猝然攥住贺兰暨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古铜色手背青筋暴起,将她拽近身前,唇边勾起森然笑意:“听说中原女人对贞洁十分看重,迎娶嫡亲公主获得的嫁妆,应该能让贝都国库十年不愁的。”这也是他要约在外头酒楼的原因,侍卫长已经带人封锁了整层楼,哪怕是她不管不顾叫喊起来,事也成定局。
      原本尚觉此举勉强,没想到这位公主是这样绝色。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玉颜,孚赛只觉热血翻涌。

      贺兰暨腕上浮起红痕,睫羽却未颤动分毫,淡定抬起另一只手,狠狠照面掴去!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
      孚赛被打得偏过头去,歪倒在一旁,脸上顿时浮现出五道指痕。

      她甩开钳制,后退两步整理衣袖,“哦?你的王妃所属的家族科里叶氏,不是你最大的支持者吗?迎娶我,你就不怕她父亲第一个造你的反?”

      轻蔑一笑,击掌为号,门再次打开,但见楼内上下尽是公主府侍卫,箭镞寒光凛冽,直指孚赛。他明里暗里布置的人手皆已受制,曲坚正押着被缚的侍卫长入门。

      孚赛闻言心惊,没想到她竟然将贝都国情况如此了解,他之所以还有争夺王位机会,全赖科里叶家族鼎力支持。王室不成文规矩,情人可以有无数个,但王妃永远只有一个,除非前一个死去。

      他缓缓转头,目光阴鸷:“好个泼辣的公主。可你当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了?我们贝都可不是那些畏畏缩缩附属小国,要是我在大盛出事,你就准备迎接贝都铁骑和战船的怒火吧!”

      贺兰暨微扬下颌,曲坚将侍卫长丢在地上,那人被堵着口舌,在地上蜷曲发出‘呜呜’的声音,似在附和孚赛的话,咒骂着捆他的这群人。

      “我可不像你,我怎么会伤害远道而来的朋友呢?”贺兰暨嗤笑一声,踩着绣着金线的长裙款款走到侍卫长面前,绣鞋轻抬,精准压住他脖颈。

      侍卫长的脸被压到尘埃里变形,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面庞开始涨红,逐渐连带眼珠开始发青泛白,看到的人像逐渐灰暗,仿佛陷入无边黑夜,耳朵隆隆作响。

      “够了!”孚赛厉喝。

      贺兰暨轻描淡写地移开脚,侍卫长如获重生,猛然涌入的空气呛得他直咳嗽,生命的本能又让他大口大口的喘气。

      “是你违约在先,你就不怕我把这契约给你们皇帝看!私通外邦,不知皇帝会治你什么罪!”孚赛低声怒吼,像浑身躁动的狮子,想把对面这女子撕碎。

      “和你签定的可不是我,是楠家,这份契约可构不成威胁。不过楠家也是我的好友,我可不愿看到你们两败俱伤,特备薄礼,或许能让王子你再考虑考虑刚才的话。”贺兰暨缓缓说出,吐息如毒蛇吐信。

      轻鸿掏出一份信笺,给孚赛。

      孚赛拆开,一张张翻看,“这是?”纸上零散记载着信件片段、画像与地图,虽不完整,却指向明确。

      “你在找的鹰首权戒下落,若愿化干戈为玉帛,咱们的协议还能继续谈。”

      “我如何确信这不是你的缓兵之计?”孚赛指节发白,紧紧攥着纸张。

      “我若是你,就愿意去赌这一把。”贺贺兰暨实则不甚在意契约能否延续,大不了鱼死网破,不过秉着最后一丝良知,与对公主府、楠家等人的负责,贺兰暨还是决定劝说一下。

      孚赛思索片刻,觉得从应邀开始主动权就一直在这个女人手里,一年前她只敢派别人来跟他谈事,而今在京都竟敢公然率军擒他!这女人绝不像她外表那样人畜无害,他已在这里投入了这么多了,不如干脆一条道走到黑...

      “给我一个期限,我没有时间这么一直等下去!”他顶着这么大的压力鼓动商人把货物往大盛运,总要告诉他一个具体的能收到利润的时间。

      贺兰暨有些惊讶,看来贝都国王身体是真不行了,怪不得孚赛这么急躁,在心里掐算,“一年,明年这时候如果还是你来大盛的话,定会主动与本宫商议续约之事。”

      孚赛快速盘算着利弊,其实也可,只要自己想尽办法吊住父王的寿数,更何况,眼下若不答应,怕是难出此门!便咬咬牙,应下。

      贺兰暨将剩下一部分的地图交给他,“权戒大抵在莫迦国王库,莫此地正好在你们回程航线会经过的地方,至于能不能得到,就要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福分了。”有些东西人算不如天算,不是你的,穷尽所有,用尽手段,也会阴差阳错的错过。

      她派人去搜寻锻银枪材料的时候,顺带探问权戒下落,本来是一无所获,直到回到国家的画画来信报平安,她随口一问,他竟然说有些许印象——很多年前他随着他老师在宫廷表演庆贺老国王寿礼,老国王手上戴过一次,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了,它还在不在王宫中。

      孚赛激动难抑——这是多年来最明确的线索!

      “你们找这个戒指这么多年了,就没有一个人想出仿造一个么?”贺兰暨饶有兴味。

      地上的侍卫长骇然瞪大双眼,孚赛倒吸凉气,半晌才闷闷说:“这是蒙骗神灵的行为,会永生永世受诅咒的!”
      涉及到了一些他们国家的信仰,孚赛尽量跟她简单介绍其中禁忌。

      贺兰暨闻言挑了挑眉,“若是我仿造一个自己戴着玩,‘不小心’遗失,刚好就被王子你捡到。‘单纯’的孚赛王子信其为真,对于你们的神灵来说,你只是个被精湛技艺欺骗的凡人,而我只是个不小心丢了首饰的公主,这样又如何?”

      孚赛如遭雷击,从教义来说,没有人犯了教义经文上任何罪,他只是个被愚弄的凡人,而且还能正大光明使用戒指。

      但是!这女人为什么要说出来!既已点明,便是心知肚明。神察万物人心,他再非“受愚凡人”,而是“知罪故犯”!孚赛简直要气撅过去。

      贺兰暨不看呆愣在原地的二人,翩然出门,扭了扭手腕,打算找这祸事最初的源头——裴知意,来赔偿她今日耗费的心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稳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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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存稿足,放心入。 第一次写文,若有不足,请多包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