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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这个家 ...

  •   “皇兄!”一声清音如银瓶乍破,击碎满室沉寂。

      贺兰晔按了按一颤的心口,深吸一口气,敛下神色,见那道袅袅蹦入的身影,淡淡说道:“没规矩!来人,将公主拖下去重打十大板。”

      贺兰暨左脚刚跨进殿门,便闻此‘诛心’之言,又见皇兄目光沉肃不似说笑,雀跃的心情瞬间熄灭,“凭什么!”

      “殿内喧哗,失仪犯上,质疑圣意,重打二十。”贺兰晔声音如寒霜般淡漠。

      见侍卫真要上来拿自己,贺兰暨不自觉骂出韩之泷的口头禅——你大爷的!
      两三步跳到皇帝身后,只露出一截发髻,气急朝冲进来的侍卫喊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子不教,父之过’,又言‘长兄如父’,我要是有什么不好,也是皇兄的过错,要打我,先打他!”
      说完,躲在世间最尊贵的‘盾牌’后面。

      贺兰晔简直被身后传来的歪理气笑了,“你如此乖谬,想是为兄疏于管教,即日起留居宫中,派四位教习嬷嬷,何时学好了规矩,何时出宫!”

      贺兰暨从身后探出头,伏在他肩头,双眼弯弯,盈盈含笑:“教习嬷嬷都是训导未成年皇子公主的。皇兄,我都嫁过人了,还重新学规矩,会被天下人耻笑的。”说罢,把一物放到贺兰晔手里。

      贺兰晔展掌,是一只翠玉镶金葫芦挂饰:“这是何意?”

      “贿赂皇兄,好让皇兄多疼我些。”贺兰暨说的理直气壮。

      皇帝轻蔑‘嗤’了一声,将葫芦随手扔在案上,呼噜噜滚走好远。她这脸皮到底是随了谁的?还有贿赂皇帝?还真是天底下的新鲜事儿。哪件东西不是他的,还需要她贿赂......虽是这般想,仍摆手屏退侍卫。

      贺兰暨朝带头的侍卫首领——曲坚眨眨眼,许久未见曲曲,也未听轻鸿提及他的消息,原来仍在殿前伺候呢,看官服似是又升迁了,可是又领了外差?

      她重新把葫芦捡回来,将它挂在鹤形笔架的喙尖上,点头赞赏这碧玉水头不错,翠色花纹如混沌二气交汇。

      “鹤衔葫芦,寓意福禄寿,亏我还想着皇兄,为您祈福,拉了两箱东西进来孝敬你,你还要打我?真是伤吾心呐。”贺兰暨拍手,四名侍从抬入两大箱笼,另有一蒙黑布的小笼。

      箱子打开,里面是些红宝石佛手、念珠、翠玉戒指、宝石带扣、金丝蝈蝈等等杂物,既有珍玩摆件,亦有逗趣小物。

      皇帝瞥了一眼,没甚大兴趣,懒懒说道:“哦?哪得的?”

      “前两日我与她们打叶子牌,输给我的。我挑了些能入眼的,特给皇兄送来。”贺兰暨深谙送礼其道,虽是一些小玩意,最主要的就是有心,嘴上说着嫌弃,但不妨碍他收下呀。
      她初学针线时,绣了个歪七扭八的蝴蝶荷包,父皇呵斥她绣工极差,却乐呵呵在身上佩戴了半年。于是她从小就养成了这个好习惯,就是有啥新得的好玩意就往父皇和母后的寝殿送去,大到珠宝字画,小到新折下带着露水的花枝儿。

      皇帝闻言,意外瞥她一眼,她倒是直白,原来走的女眷路子。

      “我还买了这个,”贺兰暨兴致勃勃扯下黑布,笼子里是一只雏鹞,羽毛鲜艳美丽,眼睛炯炯有神。打开笼子瞬间,雏鹞就扑腾飞出,绕着大殿飞了两圈,长长白尾像一只箭羽。

      贺兰暨从箱子里拣了块拇指大小的红宝石佛手坠,随手往空中一抛。那雏鹞疾如闪电,一口衔住。一声哨响后,又落回她的肩上,乐得贺兰暨轻抚其首,直夸它真乖。

      “皇妹只去过两回宣政殿,就吵得耳朵疼了三天。皇兄日理万机,岂不更需解闷?满朝文武,还有谁如我这般挂念皇兄?唯皇妹耳。”贺兰暨此话不假,她一直都对自己有清晰认知,认为自己生性懒怠,脾气也不够好,做不了那勤政明君,更别说是每日早起朝会,批阅奏折,听各位大臣吵架......不,听他们吵架还是挺有趣的,但是每三日来一回她可就消受不了了,所以她是打心底里是真有些心疼他了,连换套器皿都要被御史们叨叨,好可怜。

      见她一脸邀功相,贺兰晔嘴角微抽。听曲饮酒、赌钱逗鸟、掮鹰放鹞......若她是男子,也是妥妥纨绔膏粱之辈。
      罢,跟她计较什么......
      贺兰晔敷衍‘嗯’了一声,像她摸那只鹞一样摸了摸她的头,让她把东西留下,一同用饭。

      出了宫后,贺兰暨便回府午憩,蝉鸣裹着桂花香从雕花窗棂钻进来,熏得人骨头都发软。

      贺兰暨侧躺在床榻上,闭目假憩,感觉幔帐内光影浮动,以为是轻鸿,便没理会。
      突然一温热大手将她的手掌包裹,贺兰暨倏然睁眼,见一银灰色天华锦的身影径自坐于脚踏上,惊讶到:“你怎么来了?”

      “今日休沐。”裴知意绝不会承认自己从清晨便开始收拾,闻她回府便急急赶来。听轻鸿说她在午休,舍不得吵醒她却又迫切想见她一见。

      “来便来呗,何须这般做贼姿态,吓我一跳。”贺兰暨笑骂,忍不住抬手抚他面颊,又捏了捏他耳垂。

      裴知意被她瞧得耳尖发烫,把她的手拿住,止住她的‘毛手毛脚’,又见她睡袍系带微松,露出纤颈雪肩与一抹春色,忙移开视线,拉高丝衾,遮住无边春色,磕磕巴巴想了半天才开口,“今日朝会如何?可累着了?”

      见阿意一副‘贤妻’姿态,贺兰暨笑得发颤,紧握他的手,故作深情款款嘱咐:“尚好,尚好,我的妻,你且宽心。为夫改日飞黄腾达,定做不出抛弃糟糠之恶行!哈哈哈。”言毕,忍不住揉腹大笑。

      裴知意没理她的不正经,把她的手打落,又默默伸手去帮她揉肚子。

      “快帮我揉揉腰,昨日贪杯了几口,今日又早早就起了,在大殿里站了一上午。”贺兰暨踢开寝被,拉着他的手直接按在腰上。

      裴知意指尖触到丝滑衣料,都能清晰感受到衣裙下的肤润玉肌,楚楚纤腰不堪一握,耳后烫红得要滴血,拇指微微用力按在脊椎旁的穴位上,“你就使唤我吧!”

      “那我只使唤你。”贺兰暨舒服得长叹出一口气,闷闷说道,“我看我还是做个废物罢,做好人可太累了。”真搞不懂陆引章等人往上冲的牛劲儿到底是哪来的。

      这话可不是真心话,不过是一点牢骚嗔意,裴知意暗笑。他喜欢她在自己面前露出不同的样子,便顺着她的话调侃到:“那可不行,这个家只能有一个废物,那便是我,干能的就是殿下了。两个都成了废物,坐吃山空,岂不是要上街要饭?”

      “呸,好不要脸,谁跟你是一家?”贺兰暨偏头啐到,斜着眼看他。

      “你!还有我父亲、母亲、姐姐、兄长...唔”

      贺兰暨抓过床头小几上的青梅蜜饯,堵住他的絮叨。

      裴知意就着她的手含下蜜饯:“你可见着我姐姐了?”他往李府上去信问大姐近况,又装作随意提到说公主邀请,相处如何,邀请去干什么。

      她就回了一些“尚好、相谈甚欢”云云,对宴会细节却避而不谈。

      “嗯,没什么印象,似乎和你长得不太像。”贺兰暨趴在枕头上,神态恹恹回复。

      “那个画画,跳舞真的好?改日我也瞧瞧?”裴知意心神微动,故作不经意问,指腹不自觉摩挲着她衣裙上绣的暗纹。

      “那你可来迟了,画画今早已乘车返乡了。”轻鸿派人教了他一些简单中文,又赠一张西去简易图,今早领了些银子就出发了。

      “那真是可惜了。”裴知意语气状似惋惜,看来宴会内容就是那个画画了?好家伙,姐姐向来循规蹈矩,没被这魔星吓到吧......送走了也好,省的碍眼。

      “我还没跟你说说我们裴府呢。你我的事儿,老头子肯定会吓一跳,不过你不用担心,他经常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的,就是虚张声势;还有我母亲,一定比我还疼你,当初进宫陪太后的时候还一个劲儿的夸你好;祖母虽重规矩,不过她的精力都放在前头的那位生的大哥和姐姐,撒撒娇也就过去了...”

      贺兰暨不想听这个,起身拍了拍裴知意的手,安抚般啄了他一下:“阿意,你出去逛逛园子吧,府里还有很多处你没去过呢,我想躺一会,昂。”

      “你睡吧,我守着,给你打扇。”裴知意就这么坐在脚踏上,取过一旁的扇子轻轻给她扇风。

      额.....行吧,贺兰暨躺了回去,受不住他灼灼目光,翻身向里,背对他闭目,不一会竟真睡了。

      醒来的时候听到书本翻页声,见他在看银碟下压着的话本,正是崔家小姐和张氏书生的故事。

      “你也看话本?”贺兰暨单手撑头,闲闲问道,语带刚醒的勾人慵懒。

      裴知意合上最后一页,“淫词配艳曲,不过意淫之作,乐坊妓馆里唱的多了去了,故事虽不可考,但有些词填得还不错,看个热闹便罢。”

      贺兰暨闻言,缓缓凑近,眼睛微眯,幽暗中泛着碎冰,如毒蛇吐信般,唇瓣几乎就要碰到他。

      就当裴知意以为她会如往常一般不管不顾亲过来,红着脸微微闭目,谁知香风从旁边移开。

      “乐坊妓馆还有更好的?改日我也要去瞧瞧。不,别改日了,赶早不如赶巧,我现在就去。”贺兰暨错身而起,鞋都没穿,光脚踩在地衣上,作势往外走。

      ......裴知意先是一怔,忙拦腰抱起她置回床沿,莹白双足搁于自己膝头:“混账!那是你能去的地方!”

      “你们能听,我怎么就不能听了?我偏要看看你们书生口中的‘情深义重’‘生死相许’是何模样。”。

      怎么就成了我们书生了,我啥时候是书生了......裴知意腹诽。

      “你要想听,我改日写上几首,让府里乐班排给你听。妓馆杂乱,我亦不喜,若冲撞了你如何是好?”裴知意揽住她,指尖轻点其额,“要说也是你先招惹我,还挟恩图报。怎么看我才是那苦命小姐,你倒像多情书生。”

      贺兰暨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不禁有些气闷,觉得好没意思,“那你走好了。”说着就把人往外推。

      “走?走哪去?殿下就这么把我丢开了?果真是负心人,我可不管,你上哪啊,我就缠着你上哪。”

      贺兰暨被他的厚脸皮给逗笑了:“呸,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跟着?”

      裴知意浅笑拉着她的手覆在自己心口,让她一同感受其中流动的脉脉情意。

      “这是什么?”贺兰暨觉出他怀中有扁平硬物。

      “险些忘了,给你的,可用上了我攒的全部俸禄了。”裴知意从怀里摸出一锦盒。

      里面一对紫葡萄步摇钗,正是他在东市珍品阁定做的。县官的俸禄不高,他也不指着那点银子过活,但好歹也是自己辛苦上职一分一文挣到的,便没舍得用,用梅建韦府的荷包装存着。

      将钗取出,左右簪到她的发髻上,紫宝石映着碎阳,轻轻摇晃,光影流转,似极她眼波盈盈,“我们何时去禀明父...唔”。

      语出一半,贺兰暨已拉着腰带将人扑倒,双双跌入软衾,两颊凑近,忽觉天旋地转,织金帷帐在眼前晃成流金一片。
      ......

      女子财产的相关律法很快就拟定出来,对析户分财、户绝、嫁妆归属等等情况都做了详细规定,更完善了遗嘱效力等内容。

      皇帝御批后张榜公示,定于新岁在京都试施行。

      百姓皆可于府衙告示中阅悉律法。依公主嘱,告示张贴后三日,每日巳时至午时,皆有府衙官员详解告示内容,不得应付不耐。
      故哪怕是未读书不识字的女子,亦明条例,百姓皆赞公主有懿德太后遗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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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存稿足,放心入。 第一次写文,若有不足,请多包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