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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   “夫人?夫人?你没事吧?”郭尚书担忧地望着自己的妻子。自从从公主府回来,杜悦容的脸庞和脖颈就一直泛着异样的红晕。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莫不是路上染了风寒?

      杜悦容一把打落他的手,就着手臂上的披帛拭了拭汗,心有余悸,公主...她怎么能这么大胆......
      此荒唐之事...要不要跟夫君说说?呸呸呸!横竖我不是她正经长辈,又是在她府上,她若一口否认又能如何?对!今晚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

      “无...无事,就是酒喝多了有些晕乎,我先去洗漱。”

      一番洗漱后,杜悦容清醒不少,只余些微酒意未散。

      郭尚书闻着她一身酒气,双颊绯红,不禁也有些心猿意马,缓缓牵住她的手。

      杜悦容这个年纪格外注重惜福养身,又生了两子一女后,很少亲自上场。他那些恶念使在那些妾身上,难不成她还主动凑上去让他磋磨?今日却意外地没有推开,只懒懒随他去。

      事后她不禁觉得腰肢酸软,果然是年纪上来了,轻易动弹不得。见氛围尚好,她有些心虚地开口:“夫君,我有一事要向你坦白,你切莫大惊小怪。”

      “你且说。”郭尚书拥着妻子,杜悦容附耳过去。

      “什么!”郭尚书惊坐起,“你聚赌,还输了十年田产铺子的收成!”

      “玩的时候只觉得一颗杏仁子不算什么,谁知总账算下来,竟要抵上十年收成才还得清。”杜悦容郁郁气恼。若是数额小些,她做做样子也就瞒过去了,可十年收成,实在瞒不住......

      “你这还有为人妻、为人母的样子吗?竟沾染这些恶习,日后还如何教导孩子!”

      杜悦容本有些心虚愧疚,自知此事是自己冲动,可见他横眉冷对,火气也上来了:“那是我自己的嫁妆铺子、我的田产收成,如何处置是我的事!我又没打算动用公中的钱去填这窟窿!”

      郭尚书简直不敢相信她的不可理喻,“就是你这般任性,不加节制,对孩子有求必应,才纵得他们好逸恶劳,贪图享乐、难以管教。”

      “你现在说我任性,溺爱孩子?当初你在通州做司马的时候,那点微薄俸银就够平日嚼用,要不是我拿出嫁妆,哪来的银子去打通上下,又哪有机会调到礼部做员外郎?金的赔了,银的填了,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任性了?!我有什么钱呐,合该都是你们郭家的!”杜悦容双眼圆瞪,鼻息嗤嗤。

      “你你你...”郭尚书几乎都快要气撅过去。

      “我我我什么!别说十年,就是我兴起全卖了又如何,不过是个千八万的,抓着错处还不放了?不就是早嫌着我,那便早早分了家,我和丰儿过去!可见夫君再亲,也没有儿子亲!”

      “何苦说这般离心之言?大郎都定下亲事的年纪了。”郭尚书叹气,明明在说她赌资一事,扯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却仍忍不住道:“可你也不能一声不响输出去这许多钱啊?这种事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如今小儿婚事未定,上头还有二老要奉养。”

      “哦?和着你的钱是你喝茶饮酒的钱,我的钱是大家的钱?往来人情,哪一项不是指着我?前些日子大郎定下卢氏,聘礼百万,还不是我拿钱垫背,现在我自己花些钱,你倒大喊大叫起来!”杜悦容忿忿说道。

      “难道儿子不是你的儿子?一家子何须说两家话。”郭尚书说着说着不免情绪激动,愈发着急。

      “我绝情?横竖不用管我,人都说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我死了,你三者可都全乎了。如今官至尚书,什么高门继室娶不得?再讨个富贵柔顺的,何必再管我们杜家?也不用白瞎这个功夫,我这就收拾东西给你腾地!”杜悦容一边抽咽一边走下床榻。

      郭尚书赶忙将人拉住,哪还敢说什么话,早已气短一节、头矮三分,温声劝到,“都老夫老妻了,没得让下人看笑话。气怒伤身...唉,此事...便罢了吧。”

      “我这般费心经营,将来还不知道便宜谁,将来那点子全填进去了,你们就该嫌着我了。”杜悦容一边用手帕拭泪,又想起公主说的京都女子告亲戚,和离后带不回嫁妆,又被娘家嫌弃拒之门外,悲从中来。

      “别胡说了,夜深了,快休息吧。”郭尚书真是没法了。

      “明日早朝,公主所提的事情,你便同意了吧。”杜悦容止住哭声,语气坚决。

      郭尚书这下瞌睡全无,“不行,这是朝政大事,不是玩笑,我若同意了,以后在钟相面前怎么回话。”

      杜悦容冷哼一声:“爱怎么回怎么回,有脾气朝外人使去,冲我来算什么本事?我觉得公主提的策甚好!将来要是过不下去了,我还能讨回嫁妆来,不至于打个牌、戴个花都要看人眼色!”

      郭尚书气得直锤床,“谁给你眼色看了!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

      刑部侍郎—李府
      裴敏之回到府里已是醺醺然,问过下人得知夫君已用过晚膳,又见书房烛火微亮,便知他在看书。

      她便由丫鬟扶着洗漱,烘干鬓发,倚靠在榻上等着丈夫,秉持“夫君未寝妻不入眠”的闺训,随手拾起一本诗集翻阅。
      随手翻开一页,竟是字字含情的《上邪》,又想到今日那出歌舞,有一唱句——‘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眉黛羞偏聚,唇朱暖更融。’,不自觉得心头更热,双颊酡红,忙掩上诗集,以书扇风。

      见窗外月色正浓,夜深人静,疑惑夫君为何还未归来安寝?若在平日,她只会静候,不去打扰夫君的‘正事’。
      又想公主对崔家小姐的评价——爱便同守、痛而清醒。
      公主她怎么随口就能说出‘爱’这个字眼?这是多沉重又难得的东西啊。
      她自幼所受教诲便是克制:刚极必折,故需敬慎克制、柔顺随份;不可言欲,这对‘不争不抢’的贵族淑女来说是不雅;身为国公府嫡小姐,面对盘根错节的世族往来,要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心肠;情深不寿,故即便对丈夫最多也只能付五分心思。

      这般便是和乐了吗?出嫁前父亲与柳姨曾叮嘱:若受了委屈,尽管归家。

      那这算是平常还是委屈?

      裴敏之越想越闷得难受,迫切想见一见夫郎,为她这突如其来的汹涌情绪找一个倾泻口,穿上绣鞋,提灯往书房寻去。

      书房内,李侍郎一身青色常服、眉间紧蹙站在书案旁,他习惯于把第二日的事情预先想上一遍,思忖清楚后才能安心入睡。
      门扉轻启,引起他的注意,抬头见是裴敏之,十分意外,自家夫人讲究那些虚礼,少有主动来书房寻他之时,急问:“夫人怎么来了?可有要事?”

      “我一切都好,倒是夫君,在为何事犯愁?或许我能为夫君分忧。”裴敏之将灯笼挂在木架上,步履轻盈地走到书案前,替他整理书案上散落的公文、笔纸。

      李侍郎惊讶挑眉,略一沉吟,如实道:“前些日子护国公主提的策,四位宰相争的厉害,圣意难测。陛下擢我至此位,正是看中我不涉朝臣结党营私。故此事我本不欲表态,但......”李侍郎欲言又止。

      “但公主两次宴请我,已是先行示好,逼着夫君表态,若所言不和她意,难免被她记恨上。”裴敏之接话。

      李侍郎这下是真有些奇了,夫人素日里只与他说些中馈琐事,偶有谈及朝堂,也不过照例问几句 "今日朝上可顺利?",如今主动议论政事,竟是破天荒头一遭。他点头道:“若是赞同公主,前次宣政殿我未发言,此次若赞同,前后矛盾,难免引人猜疑是否已为公主拉拢,有结党之嫌。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非我所愿。”

      “可夫君身居刑部,本职便与司法相关,公主提的又是司法之策,若此时连个态度都没有,难免圣上怀疑夫君才干不足,这是其一;圣上既然接了公主的折子,又提宣政殿讨论,可见圣上对此策并不排斥。”裴敏之徐徐道来,指尖却紧张的在帕子上绞出细密褶皱,“‘君子虽不党,其心亦有同’,夫君只说自己见解,圣上是明君岂会不明?夫君也曾教过我,‘妇德不必拘于柔顺,当明大义’,我以为公主所议,便是大义。夫君以为如何?”

      “律法本就是保障百姓安居乐业的底线,而女子自然也是百姓,公主之策确有其理。”李侍郎目光闪过惊艳,握住裴敏之微凉的指尖,将她轻轻带到身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我妻竟有如此见识,为夫竟然现在才知,真是有罪也,”

      裴敏之感受着夫君指腹的薄茧与掌心的温热,羞赧偏头,喃喃道:“其实……妾身亦有私心。”

      李侍郎少见夫人如此小儿女情态,浅笑问:“什么私心?”

      “妾身与公主相谈甚欢,不愿与之交恶。”裴敏之声音轻得像春日柳絮,轻飘飘却挠得人心头发痒。

      “公主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酒?让你这般为她说话。”

      裴敏之感受到夫君正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衣上淡淡墨香萦绕鼻尖,仿佛方才的郁结有了倚靠。她忽有些明白公主所说的“沉沦”是何意味,心里有了一番新的感悟——若自己只是一味清醒克制,又如何祈望别人全心全意待自己呢......

      她挣开相握的手,指尖缓缓下滑,勾住他的腰带拉近彼此。腕间玉镯与九环玉带相击,清脆声响。裴敏之被自己出格的行为羞得脸颊比窗外的海棠花还要红,轻轻唤了一声:“夫君。”

      李侍郎甚少见夫人如此媚态,目光落在她垂在胸前的鸦青鬓发上,睫毛剧烈颤动,碎影摇光,指节因羞涩紧攥着腰带,不自觉用力到泛白,耳尖却红得要滴血,花香中并着一丝撩人的酒气,楚楚可爱。李侍郎情不自禁低下头,唤出只在新婚那夜叫过的称呼,“敏之......”

      窗外海棠簌簌,摇碎月影。书房内墨香与花香交织缠绵。

      次日朝堂,郑太傅罕见称赞护国公主爱民恤物。朝会后宣政殿论策,陆、萧二相赞同,林相依旧反对,钟相罕见得沉默。

      礼部郭尚书和夫人吵了一夜,正是心烦意乱、头昏脑涨,见钟相未言,自己便也扯些囫囵话——表示或可一试。

      至关重要的司法刑部,崔氏见钟相未开口,摸不准其态度,只修闭口禅。

      上次沉默的刑部李侍郎,则赞同立下女子财权,只是细节处还需要商议讨论。

      高居御座的皇帝微微眯眼,将底下暗潮尽收眼底:朕这皇妹果真不简单。今日宣政殿这般风平浪静,仅短短两日,局势竟已倒向她。
      他抬手宣旨,准护国公主所策,具体条例由公主与刑部李侍郎共拟,上呈御览。于京都试施行一年,若无弊病,再逐步推行。

      散后,皇帝于紫宸殿内摩挲靠椅扶手,静默沉思。殿内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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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存稿足,放心入。 第一次写文,若有不足,请多包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