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 1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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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想要哪本？”裴知意终于咬牙切齿问道。
贺兰暨暗笑，终于憋不住了？不摆官架子了？她缓缓起身，步步逼近，直至二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裴知意浑身紧绷，受不住她灼灼目光，偏过头去，强装的镇定裂开缝隙，颊边泛起红晕。“殿……殿下请自重！”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气恼。
贺兰暨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如何不自重了？不过是见裴大人找寻辛苦，想帮把手罢了。”声音带着笑意，更像是一种慢条斯理的捉弄，盯着他的眼睛，踮起脚，伸出玉手，缓缓靠近。
裴知意心如战鼓，双瞳放大，呼吸不自觉屏住，那只手却透过他取下身后木架的书册，旋即退开。
他强撑起来的气势瞬间垮塌，露出了内里的被动和心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看来殿下已经找到了，下官告辞。”
不再多言，目光依旧不肯与她相接，转身欲走。
忽然指尖被人勾住。她将书籍丢开，眸中流光溢彩，含着笑意：“我可没说找到了，这里可没有我想看的，我想要看官田记录。”说着，捏了捏他的手指，透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裴知意垂着眼眸，也无回应，也不抽手，过了半晌才低声道：“官田记录在隔壁库房，去岁的在九号架上。”
“你带我去。”贺兰暨轻轻摇了摇。
裴知意浑身一颤，动作彻底僵住，几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摆手甩开，好整以暇地拢了拢衣袖，“殿下之命，下官人微言轻，不敢不从，不过下官也尚有公务未决...”
贺兰暨见他恢复这副模样，不禁觉得好笑，“裴大人虽嘴上说着人微言轻，这手脚，倒还是念着几分旧情的，还肯为我费力。”
裴知意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这次是气的，也是羞的。“殿下！休要胡言！”
贺兰暨见好就收，心满意足地转身，裙裾旋开一抹优雅的弧度，示意他前方带路。
裴知意刻意与她保持三步远的距离，贺兰暨面对整架书册，也无心再逗他。裴知意随手取了本书看，二人之间陷入奇异的静谧。
待贺兰暨查阅完毕，施施然走向库房门口。她的离去让满室书卷都显得空落落的。裴知意独自立在原处，对着她残留的淡淡馨香，胸口起伏不定。半晌，才无力地靠向身后的书架，抬手遮住了依然发烫的眼睛，低低地咒骂了一句什么。
有了官田记录，陆引章很快整理好账册，将名单呈报御前。
圣上大怒，下令隐匿产业的官员权贵自觉补缴税款。
果然如贺兰暨预料的那样，陆引章作为推新策的代表人物，追缴的重任落到了他的肩上。
陆引章早有计较，先拿几个显赫人物开刀，杀鸡儆猴，底下的自然不费吹灰之力。算清应补缴的数额后，他拟好名单，亲自登门。
暮春时节，柳芽初绽。一辆乌木马车停在钟府门前。陆引章整了整紫色官袍，缓步上前，却被守卫拦住。
“陆大人可是走错府门了？我家相爷今日可没约见任何客人。”守卫面无表情道。
陆引章不紧不慢说：“本官兼任御史之责，特来聊聊钟大人名下田产之事。”
“相爷身体不适，不便见客。陆大人莫非想硬闯？”守卫横眉冷眼，看了眼陆引章身后的卫队，露出不屑神情——也不看看这什么地界！
“本官岂会无礼。不过特意备了鼓乐，为钟相祈福，也让百姓同沾喜气。”说罢，侍卫抬上锣鼓，眼看就要在相府门前敲打起来。
已有三五个路人驻足观望。守卫脸色微变：“大人稍候，容小的通禀。”
看着守卫匆匆进门，陆引章唇角微扬，像她说的那样，这些人，喜欢出风头，但又怕太出风头。
没过一会，钟琅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面色铁青的走出来，带着威风凛凛的气势，脸色一沉：“陆大人这是何意？”
“本官奉圣上之令追缴税款，查到钟相名下产业与实际上报的不符，还望钟大人尽快补缴才是。”陆引章不慌不忙说着，抖开了一张记录着名下暗产的纸张。
钟相朝纸上轻轻撇了一眼，面露不屑嘲讽：“你说这些是我的就是我的？口空白牙一张嘴，由得你信口雌黄！你不过是急着做出些功绩，好保住你的官位，魅上的趋利寒门之辈！也配在钟府门前放肆！”
陆引章眼中冷光一闪，依旧从容：“寺庙交出的册子记载，每月月初都有人到贵府结算盈余，交予人正是您的弟弟——钟琨，若是不信，大可与本官一同前往户部核对。”
钟相轻嗤：“且不说这册子来路不明，便真是我弟弟的产业，本官名下田产皆合乎规制，你找我作甚？”说罢，便欲转身回府。
“哦？”陆引章挑眉，“若产业在钟相名下，圣上宽宏，初犯补缴即可。若在令弟名下，他非僧非道，却将产业记在恩慈寺，恶意逃避徭役，性质恶劣——来人，把钟琨拿下大牢！”
“混账！我钟氏出身京都冠族、名门之后，世代忠良，岂能容你等草芥之人这般侮辱！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入府缉拿人？我倒要和御史一起上书问问，礼法何在？”
面对钟琅的咄咄逼人，陆引章气定神闲地拂了拂袍袖：“既然钟相说不是你的，本官姑且信之。这就派人去查这些田产归属，若是查不到，便只好充公了。”说罢作势欲走。
“且慢。”钟琅眼神晦暗，朝管家使了个眼色。
很快，钟琨赔着笑脸走出来，朝陆引章拱手：
“陆大人请见谅，家兄不知情况才这样急躁，这些确是在下产业。早些年我将这几块地捐给了恩慈寺，所挣营收算是给寺庙的供养，做些善事。寺主送来的银钱，不过是给下面的人一些辛苦费，捐产后便忘了此事，劳大人费心提醒。”
陆引章看着配合无间的两兄弟，心下冷笑。白脸红脸唱得倒好，可惜他没有这般“好兄弟”搭台，“那这欠下的税款？”
钟琨叹气:“陆大人来的真是不巧，眼下银钱都已支用。我们家人多，用钱的地方也多，一时实在凑不出这许多。不如宽限几日，待到年关一并结算如何？”他心想着：凭什么要钟家第一个交！想拿我们做筏子，也要看我们肯不肯！要钱？没有！
年关？现在才二月份，陆引章对他这厚脸皮叹为观止，谁知道会不会又拖着拖着又没了？开头不利，后面如何硬得起来？
“钟家做不成买卖，倒捉摸着怎么节流了？”一道清越女声传来。
陆引章唇角微扬。好兄弟是没有，有权有势的“前贤妻”倒有一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引章身后的八抬大轿帘幕掀起，露出一张明艳不可方物的面孔。凤眼微挑，目光如电，唇角噙着几分戏谑，手中把玩着一柄古玉琮装饰的短鞭。
钟琨浑身一颤。她怎么来了？更让他心惊的是话中深意——买卖？她指的是那桩事？她还有证据？不可能，早就料理干净了！
贺兰暨不在意钟家两兄弟是怎么想的，指尖在鼻尖下的模仿钟琨的两撇八字胡位置一勾，眼含挑衅——你们有没有钱，我还不清楚么？
钟琅脸色一变，一咬牙，狠声道：“本官这就让人取钱，一并结清。”你们！你们真是好手段！蛇鼠一窝，一个蛇蝎心肠，一个獐头鼠目！活该两人过不下去。
轮到义良王府，这位皇亲国戚更是倨傲。品阶既高于陆引章，又自恃身份，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陆引章暗示要充公产业，他也浑不在意——大不了到御前哭穷，皇上还能不还回来？
贺兰暨在轿中看得分明，恨不得下去抽他几鞭。但转念一想，这厮最要面子，大庭广众之下即便肉疼也会硬撑。况且他终究姓贺兰，她不便亲自出手。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唤来檀云，低声嘱咐几句。
檀云上前施礼：“王爷，公主殿下恰巧经过，听闻您这样为难，愿为您垫付这笔税款。毕竟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您私下和僧人合开当铺放贷，想必熟知规矩。不如这样，我们这儿也收抵押物——”她招手示意侍卫，“就将这块先皇御笔亲题的金匾暂押公主府，待您凑足银钱，再物归原主。”
义良王气得都快要吐血了——他是没钱吗？他是单纯的不想交！其他匾额毁了也罢，这块可是先皇御笔！你们怎敢！
“管家！点足银钱，给他！”他几乎咬碎银牙。
就这样，或是傲慢无礼的，或是狡猾奸诈的，就这般，陆引章或晓之以理，或示之以威，或揭其阴私，总有法子对症下药。十日内，大半人家都乖乖缴了税款。剩余的小门小户见顶上的都服了软，纷纷主动销账。
至于贺兰暨，头一日还兴致勃勃地跟着，经了头两家后，轿子坐得腰酸背痛，干脆只让空轿去壮声势，第二天连轿子都免了，陆引章独自应对已然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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