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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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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姑娘没走多久,院门又被砸响了。
这回不是叩门,是砸。三下连着三下,又急又重,像是拿拳头擂的,门框上的灰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世子!世子快开门呐——”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外面喊,带着哭腔,“老奴有要事禀告!”
楚宜脸色微变,他听出了这个声音。几步跨到门前,一把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的是赵管家,看管了楚王府几十年的老人了,头发花白,衣袍上溅满了泥点子,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一见楚宜,那双浑浊的老眼立刻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赵管家?”楚宜伸手去扶他,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你怎么找到我的?出什么事了?”
赵管家抬起头,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世子……”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前夜里……楚王殡天了。”
楚宜伸出去扶人的手,定在了半空中。
“被人暗中谋害!”赵管家几乎是喊出来的,老泪纵横,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楚宜就那么站着,一只手还伸着,僵在半空,像是被人点了穴,脸上流露出无措的神情。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沈凌疏站在院子里,远远地看着楚宜的背影。那个背影笔直,一动不动。
卫辞安手里的筷子掉了,砸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师傅……”他站起来,声音发颤,想走过去,腿却软了一下,又跌坐回凳子上。
楚宜缓缓收回了那只伸在半空的手。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赵管家,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院子里很静,只有赵管家的哭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楚宜弯下腰,双手扶起赵管家。 “起来说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脸上没有泪,眼眶却已经红透了。
“他离世前……可有对我说什么吗?”
赵管家抹着泪,从怀里颤巍巍摸出一封信,双手递上。“王爷走得急……只留下一封书信,说是务必亲手交给世子。”
楚宜接过信,没有立刻拆。他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片刻后才转身,对屋里已经呆住的卫辞安说:“辞安,收拾好东西。我们今日就回。”
卫辞安张了张嘴,罕见地没有顶嘴,转身进屋去了。
楚宜又转向沈凌疏。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神色已经勉强恢复了平静。
“抱歉,孙兄。”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今日就要赶回去。眼下……我和赵管家有些事要谈,麻烦你暂且退避一下。”
沈凌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开了。
楚宜和赵管家进了里屋,门关得很紧。隔着墙,只能隐约听见赵管家断断续续的哽咽声,楚宜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沈凌疏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微微皱起。他想起楚王,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头,说话慢吞吞,走路也慢吞吞,却是镇守西北三十年的铁脊梁。朝中几番风云变幻,楚王从未站过队,只守着西北那片荒凉的疆土。
沈凌疏以前不是不知道楚王忠心,不过他只重视着这江山,任何人对他来说无非是棋子,任他摆布。
可现在,有人把这颗子一颗重要从棋盘上拿掉了。
用什么毒?什么时候下的?谁指使的?
南蛮?朝中政敌?还是……王、李余党?
他靠在树干上,双臂抱胸,指节无意识地在袖口上轻轻敲击。那是他前世思考时留下的老习惯。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里屋的门终于开了。
楚宜走出来,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连走路的步伐都和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只是腰间的佩剑换了个位置,从右侧换到了左侧。那是随时准备拔剑的姿势。他的眼神也变了,像一把剑刚刚淬过火,表面平静,底下全是刀刃。
楚宜走到沈凌疏面前,顿了一下,开口道:“沈兄,事出突然,我需即刻启程回长安。你……可愿同行?”
沈凌疏看着他,没有犹豫,“好。”
楚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去安排车马。
沈凌疏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楚宜的背影上,眼底却沉着一层更深的东西。
楚王死了。谁干的?
他想起前世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想起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暗流。王、李两家倒了,可他们的爪牙还在。季砚年轻,根基尚浅,能镇得住多久?长安——他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