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饭还没带?我已经叫千里楼的店小二炒两个菜给咱们送过来了。”楚宜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要不是还顾念着你,我和孙兄早就在店里吃了——饭菜还是刚出锅的好吃。”
“好你个楚宜,嫌我拖你后腿是吧?”卫辞安一听就炸了,腰也不疼了,腿也不痛了,腾地一下坐起来,“我回去就跟爹爹告状,你完了!”
“你爹?”楚宜不紧不慢地走过去,顺手抽出腰间的剑,翻了个面,用剑鞘在卫辞安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现在管不着我。我是你师父,对我尊敬点。”
“哎哟——别打了!”卫辞安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缩成一团,嘴上却不消停,“你等着,等我回去,第一个收拾你!”
沈凌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不那么阴沉的弧度,透出底下一点点活气。
卫辞安捂着脑袋缩了半天,见楚宜收了剑,这才从被褥后面探出半张脸来。他眼珠一转,注意到了门口那个鼻青脸肿的陌生人。
卫辞安上下打量了沈凌疏一番,目光在他脸上那一片青紫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忽然“嘶”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的好奇:“姓楚的——你又乱认徒弟了?而且还打他了?”
楚宜看了沈凌疏一眼,懒得搭腔。
“辞安,别招笑。”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到此为止”的平淡,“这是客人。”
“客人你还打他?”卫辞安瞪大了眼,脸上的表情从好奇迅速切换成同情,郑重其事地看向沈凌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来当你的朋友也很惨。”
楚宜懒得跟这小屁孩解释,转头对沈凌疏道:“孙兄,我们出去坐。这徒儿太吵了。”
他一边说一边率先往外间走,顺手拎起桌上的茶壶,倒掉里头隔夜的凉茶。
“等会儿千里楼送了饭菜过来,”楚宜的语气忽然轻快了些,像是有几分真心的高兴,“我拿出收藏了好久的美酒,招待你。”
千里楼的饭菜送得很快。
店小二挑着食盒进来,揭开盖子,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几碟菜摆开来——一碟糖醋鲤鱼,一碟酱牛肉,一碟清炒时蔬,外加一碗蛋花汤。不算精致,但胜在分量足,香气扑鼻。
楚宜招呼沈凌疏坐下,自己却不急着动筷。他从桌下摸出一只青瓷酒壶,壶身上有细碎的冰裂纹,看着有些年头了。他提起壶,先给沈凌疏斟了一杯,酒液清澈透亮,一股醇香散开来。
“云河县不大,这是当地最好的酒楼了。”楚宜放下酒壶,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的客气,“不知道这饭菜合不合沈兄的胃口。”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顿了顿,补了一句:“这酒是我家父珍藏的……我偷带出来的。”
卫辞安在旁边坐不住了,筷子都没动,眼巴巴地盯着那只青瓷酒壶。
“师傅,”他咽了咽口水,“给我也喝点呗。”
楚宜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那眼神盯得烦了,没多说,也给他倒了一杯,但也就杯底浅浅一层。
卫辞安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随即皱起整张脸,像吞了一只苦瓜:“好辣!”
楚宜懒得理他,抬杯朝沈凌疏示意了一下。
沈凌疏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
酒入喉,温润绵长,不烈,后劲却深。他微微一怔。
他不挑食,也不挑酒。从前在宫里,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御膳房的菜,做来做去也就那些花样,他早就吃腻了。可这酒——
他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忽然想起一件事。
西域来朝那年,进贡了五坛酒。说是用天山雪水酿的,埋了三十年才启封。他留了一坛,王家、李家无奈各赐了一坛,剩下两坛都给了楚王。
楚王。当朝唯一一位世袭罔替的异姓王,镇守西北三十余年,历代忠心。他见过楚王几次,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说话慢吞吞的,走路也慢吞吞的。楚王曾提过一句,说他有个儿子,顽劣不堪,不肯老老实实待在封地,整日在外游逛。
沈凌疏当时没往心里去。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世家子弟了。顽劣?不过是仗着父辈的功劳,吃喝玩乐罢了。
可这杯酒——酒香浓郁,入口绵柔,后味干净。确实是他赐出去的那批酒。经年存放,愈发醇厚,能一直留到现在还没喝完,想必是被仔细藏着的。
楚王珍藏。
他不动声色地又饮了一口,垂下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确实是珍藏之物了。”他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