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自诉》秉烛见霁明

3、第三章

　　“兄台，今日莫名遭人毒打，这脑袋似乎也记不太清事了。敢问如今这世道太平么？怎的光天化日之下也能被人打成这副模样？”沈凌疏问道。

　　楚宜笑着答道：“如今这世道，较之先帝在位时，确实算得上太平了些。云河县如今也还安定。兄台这伤，瞧着倒像是遇上了仇家。我看兄台也非寻常之人——寻常人受了这等伤，怕是连路都走不动了。不像我那没用的徒弟，不过磕碰了一下，现下还躺在床上嗷嗷直叫呢。”

　　“这位兄台，我这脑子如今浑浑噩噩的，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记不清了。我看兄台一身贵气，定是身份不凡之人，怎会屈尊来这等小地方？”沈凌疏恭维道。
　　说着，二人便来到了医馆。

　　这是一间不大的门面，门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布幌子，上书“济世堂”三个字。店内飘着一股浓重的药香，靠墙是一整排暗红色的药柜，数不清的小抽屉上贴着工整的药材名。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蓄着几缕花白胡须，正坐在诊桌后给一个妇人把脉。

　　见二人进来，老者抬眼打量了一下沈凌疏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微微皱了皱眉，随即朝那妇人挥挥手，示意她先去柜台抓药。

　　“坐吧。”老者朝诊桌前的凳子努了努嘴。

　　沈凌疏忍着痛坐了下来。老者伸出三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闭目凝神了片刻，又换了一只手。诊完脉，他凑近了些，仔细端详沈凌疏脸上的伤，伸手轻轻按压了几处颧骨和下颌，问道：“此处可疼？此处呢？”

　　沈凌疏一一作答。老者又让他张嘴看了看舌苔，这才点点头，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笔走龙蛇间，一张药方很快写好，字迹颇为潦草，沈凌疏辨认不出上面写了什么。

　　“皮外伤倒不碍事，敷几天药便能消肿。”老者搁下笔，语气平淡道，“只是这位公子脉象虚弱，气血两亏，怕是有日子没好好吃饭了。我开了一副内服的方子，补气养血；再开一副外敷的，散瘀止痛。回去内服外敷，将养半月便无大碍。”

　　说罢，他将药方递给柜台后的学徒。那学徒手脚麻利地拉开一个个小抽屉，抓药、称重、分装，不一会儿便包好了两包药，一包大，一包小。

　　“一共两百文钱。”老者说道。

　　沈凌疏闻言微微一怔。他从未亲自付过钱。哪怕从前微服私访，身后也总有随从跟着，银钱之事从不需要他操心。这竟是头一回有人当面向他要钱。

　　他下意识伸手去翻衣兜。那书生的衣裳破旧不堪，袖口磨出了毛边，衣襟处还有几个破洞。他摸遍了前后，只从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小兜里掏出一枚东西来——半枚鸳鸯玉佩，断口处参差不齐，玉质倒还算温润，隐隐透着光泽。

　　除此之外，一文钱也无。

　　沈凌疏攥着那半枚玉佩，手指微微收紧，面上虽不动声色，心底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他曾坐拥四海，万民供养，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连两百文的药钱都掏不出来？

　　柜台后的学徒提着药包，正等着他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