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华》雪戏

3、第 3 章救星 唐

　　唐棠鼻翁耸动，想要逃离脚下血液和尿液混合的滩泊。双腿却不听使唤粘在地面，挪动不了一步。

　　她握拳的左手使不上劲，无措的在裤腿边窝囊着轻锤。

　　她被这样的突发情况吓瘫软了，右手紧扣着手机无意拨出紧急联系人号码，是霍执景的号码。

　　嘟……

　　电话响铃声长久的回荡在冷清的走廊，脚边李雨桥婆婆哭跪在她身边，嚎啕着：“哎呦，我的大孙子啊，啊，赔我大孙子啊。”

　　她喊叫着，像是要把全校园的人都唤来围观。一边举着胳膊大力捶打唐棠的腿。

　　唐棠身子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而颤抖，还是被捶打的摇晃。

　　随着铃声里传来端庄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唐棠无力的靠在了身后的电梯的控制箱外，铁皮的箱门发出吱呀一声，像是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雨桥好像失去了意识，躺在晚冬冰凉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她婆婆不知疲惫的哭喊，却不曾拨通救护车电话。

　　靠在不那么坚实的箱体上，唐棠找到一丝方向，纤细的手指晃动着拨通手机屏幕上120。

　　“这里是武冈市汉中区汉中职业学院教师宿舍4楼，有一个孕妇似乎流产昏迷，麻烦你们快点派救护车过来。”唐棠异常冷静的陈述完，得到医院那边肯定的回复后才准备挂断电话。

　　李雨桥婆婆被“流产”二字刺激到，突然站起又向唐棠扑去，嘴里骂骂咧咧：“贱人，你诅咒我大孙子。”

　　她伸手再次朝着唐棠细嫩的脸蛋扑去，这次是挠。填满皮肤碎屑和菜茎组织的老化指甲，如同饥饿的老虎想要咬下茭白般的面皮。

　　唐棠昂着下巴恐惧的侧过脸，双手软绵想要推开李雨桥婆婆的恶爪，却无能为力。

　　电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了运营，唐棠实在没有力气了，绝望的闭眼想着，今天应该没有人能救自己了。

　　被挠就被挠吧，虽然很不喜欢李雨桥，但是希望电梯载来的是医护人员，毕竟人命关天。

　　随着电梯门缓缓推开，一双锃亮的黑色的皮鞋急促的迈出，黑色的裤腿被熨烫的没有一丝褶皱，笔挺的像是从漫画里刚走出来。

　　眼看尖锐的指甲块要划破娇嫩的皮肤，皮鞋的主人一个健步跨到李雨桥婆婆身后，及时制止了爪痕落下：“妈，别这么无理。”

　　他微皱眉头，漆黑的眼珠让人难以猜透心思：“不会让您没有大孙子的，妈。”

　　唐棠听见陌生的声音，试探着眯开一条眼缝，看到熟人后，忽然震惊到瞪着眸子再次确认，李承恩？

　　她大学期间学的是S大艺术系国画专业。

　　李承恩，毕业于A大金融系，大学时候是A大校草。

　　两个人互相认识，还是因为A大和S大的联谊。当时唐棠和李承恩分到一组跳联谊舞。

　　那段时间，两个人还算不错的朋友。因为唐棠不太会跳舞，还踩了好多次李承恩。不过他从来没有生气过，只是永远温和的笑一笑，鼓励唐棠继续学。

　　只是联谊过后很长一段时间，二人实在是没有专业和生活交集，微信的聊天也越来越少。自然而然，大家退出了彼此生活的舞台。

　　似乎是看到唐棠眼中的不敢相信。李承恩主动开口到：“棠棠，是我。”

　　他说完，就想要伸手去拉一把唐棠，将她从血污中拔出来。

　　唐棠下意识的躲闪，他刚刚叫李雨桥的婆婆叫妈，他们是一起的。

　　脚下的李雨桥也不再昏迷，梦呓一声，悄然苏醒，攥着唐棠的裤脚的手更加用力，眼神盯着唐棠，狠毒的要吃人。

　　她颤抖着出声：“孩子，我的孩子。妈，我肚子好痛。”

　　李雨桥婆婆略显嫌弃的撇过头，看向大儿子李承恩：“承恩，你哥那边还没解决好吗？救护车在路上了，这个孩子不知道保不保得住啊！”

　　唐棠心中惊疑，一个那么会跳上层联谊舞、文质彬彬、看起来贵气的男生，怎么会出现在这，还有这样市侩的母亲。

　　据说他毕业后就和A大校花迈入婚姻殿堂。

　　A大校花是郑芸谊可是白酒上市公司——兰花酿的独女千金，会和穷小子结婚吗？

　　唐棠用力甩了甩脑袋，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紧贴着皮肤，额外沉重。

　　滴~呜~滴~呜~

　　楼下远远飘来救护车行驶的声音，李雨桥也安静了许多不在抽泣，只是手一直篡着唐棠裤脚。

　　“没事妈，嫂子这么不安分保不住也正常。”李承恩冷冷俯视着还躺在地上不敢动的李雨桥。

　　他们的继妹一直都这样不安分。

　　当初母亲二十出头丧夫，独身一人在菜市场档口卖菜。被继父哄骗着又再次结婚。

　　父亲留下的小房子接纳了继父和他的女儿。从此五口人的重组家庭生活在原丈夫遗留的房子里。

　　原本以为家里会更温馨，却不想继父是个酒鬼加赌鬼还爱家暴，慢慢的真面目掩藏不住，开始偷家里的钱。

　　母亲原本那么温柔的人，在那个恶魔经年累月的折磨下变成如今的泼辣蛮狠。

　　继父喝酒猝死后，这个继妹生怕家里赶她出去，大学的时候使坏心思给他们兄弟两下药。

　　千日防贼终有一疏，哥哥李承希还是中招了。这一声嫂子，只不过是为了维护家里的脸面，真是讽刺。

　　李雨桥感觉像是被阴冷的毒蛇盯上，不自觉的松开攥着裤脚的手，撑着地面想坐起来，但是肚子又坠着发痛。

　　她以为有了孩子，起码能顺理其章继续待在这个家，不再是透明人。

　　感觉到拖着裤脚的力气松懈，唐棠难以顾及这种沉默诡异的氛围，想要先离开这母子三人中间。

　　似乎是察觉到唐棠的不适应，李承恩收起冷冽的气势，试探着想扶一把她。

　　唐棠依旧灵活躲过，但是地上过于湿滑。因为想要避开地上的孕妇，她不慎崴脚向墙角扑去。

　　李承恩着急跨步想拉住倒下的身影，一旁母亲却不赞许的拉着他。

　　眼看着光洁的额头即将磕到，一双清瘦白皙托住了唐棠的肩头。

　　“棠棠，太不小心了哦。”张祈今白皙的脸泛着薄红，话音间还带着喘息。

　　大概，是从楼梯间爬上来的。

　　另一边，医护人员也赶到现场。

　　正抬着担架从电梯里出来：“你们俩让让，来先把孕妇带下去。”

　　李雨桥哎呦哎呦的喊着痛被抬上担架进入电梯下楼，却不见一个家属跟上。

　　穿着白大褂的接诊员只能扯着嗓子：“家属呢？家属跟车！”

　　李承恩这才回过神，轻轻推了推他妈妈，示意让她去看看。

　　“这个事情我会处理好的，棠棠，很抱歉给你带来这些麻烦。”随着楼下救护车启动离开，李承恩站在血泊的一端向唐棠解释道。

　　唐棠被血腥味熏的恶心，沉默不语。

　　张祈今担心的看了看不在状态的唐棠，明明刚刚下车还那么有活力，这会人都焉了。

　　“别叫我棠棠，我们没那么熟。至于你嫂子摔倒，是她先无赖抱我腿坐在地上污蔑我。”唐棠强忍心理不适回应，缓了缓补充道“这边有监控。”

　　“棠……唐老师，很抱歉！”李承恩无声的张了张嘴，道歉后却不知道还能做出什么补偿。

　　张祈今大概明白，是这一家人赖上唐棠，还恶心人了。

　　他眼神愠怒的看着李承恩，双手紧了紧扶着唐棠的力度：“滚！”

　　李承恩垂着的手用力握了握拳，略显颓废的转身离开。

　　狭窄的电梯间里，只剩下唐棠和张祈今。

　　不通风的半密闭空间，腥味直钻两人鼻孔。

　　唐棠久久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快，身子难以抑制的绵软，虚靠在他怀里。

　　张祈今感受到怀里人儿的靠近，心脏不住的狂跳起来，原本因爬楼和气愤略微薄红的脸，更是飞速涨红，如同煮红的螃蟹。

　　他扶着唐棠横着移动，想把人带出这狭窄的电梯间：“你住哪间宿舍？”

　　“3002，要下楼。”唐棠疲惫的回答。心里却在想刚刚霍执景没有接电话，连带着面色倦倦。

　　所以，霍执景你真狠心啊，分手小作文上写的千不舍得，万般无奈，有事还能找你帮忙。这就是帮忙？真是虚伪。

　　张祈今看着怀里的唐棠，她这一次居然这样乖顺，没有挣脱自己的怀抱。

　　只是小妮子脸上阴晴不定，还是挺鲜活的。

　　电梯5楼下到3楼的的过程格外漫长。

　　唐棠抬头看到二人暧昧的姿势，不着痕迹的向前挪动一步，拉开身位。

　　恰好运行到3楼，她率先跨出电梯，回头示意张祈今出来。

　　看着他严肃的面孔，眼睛却愉悦的微眯，压不住松快的小心思。唐棠无奈，他今天确实帮到忙了。

　　“要来休息休息，喝口水吗？”她斟酌着词，问到。

　　“当然，荣幸之至。”张祈今不带丝毫犹豫的回应。

　　唐棠的宿舍3002，就在接近电梯口这边。

　　刚刚不小心上到五楼碰见李雨桥这一桩事情。

　　是因为李雨桥正等电梯下楼。而心不在焉的唐棠，上电梯后就没有按楼层。

　　于是她抓马的到了五楼，碰上了找事茬的李雨桥。

　　唐棠换上蓝色的猫耳拖鞋，在洗手池旁洗着从家里带来的苹果：“你怎么回来了？”

　　张祈今不好说他知道李承恩的车型车牌，知道李承恩一直没放弃过追求唐棠。

　　当时刚出学校，行驶在回长洲市的路上，他看见反向去学校的李承恩的车。

　　他直觉觉得不应该，潜意识指使下就飞速掉头回学校。

　　只是还是来晚了，让她受欺负。

　　“感觉学校蛮漂亮，我又想回来再参观一下。”张祈今思量许久，给出这么个蹩脚的借口，看着她清亮的眼睛，又补充“然后看见有救护车来宿舍这边，我担心你有啥事，就上楼了。”

　　“嗯……”唐棠啃着苹果表示相信，顺手又递给他另一个。

　　放在玄关鞋柜上的手机忽然振动。

　　唐棠的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准备去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