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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将夜其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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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澶推开大院的门,这里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她手里拎着两个大食盒,在前院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盯着檐角祈福用的红色缎带。
“哎唷,小姐,您怎么这么晚了还来?快进来,今儿外边风大。”裴氏的老管家看到裴照澶赶忙迎了上去,尽管裴照澶已经嫁入宋氏多年,老管家还是保持着称她为小姐的习惯。
老管家拎过裴照澶手中的两个食盒,跟在她身边。
“我兄长在吗?”裴照澶问老管家。
“在的,大人在后院陪孩子们呢。”
裴照澶从老管家手里拎回一个食盒,沉默地走在回廊里。老管家跟在她身后,感觉裴照澶今日好像心情不太好,但她也不便多问
“啊啊——”一个小孩子从回廊那头跑过来,直接扑到裴照澶怀里。
“娘,想…想……”那小孩子看上去足有四五岁,可是说话却非常口齿不清、意思不明,甚至看上去有些过于蠢笨了。
“果儿,我不是你娘亲。”裴照澶摸摸那孩子的头,又温柔地牵起果儿的手:“我给你们带了吃的,走吧。”
“娘…娘……”果儿还是懵懵懂懂的,半张脸埋在围脖里,还是跟着裴照澶喊娘。
回廊一转,来到了后院,目光顿时宽阔起来。后院正中搭着个大凉亭,旁边栽种着鲜花绿植,裴载宗正坐在其间喝茶下棋,身边还围绕了三个小孩子。
可裴照澶没动,她只是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老管家见裴照澶不动,就知道今日自己定该回避,于是也不好通报裴载宗,便把食盒搁在地上,低声告退了。
月色怡人,倾泻在大地上,让那雄厚的土地带上了轻盈的温柔。
裴照澶站在远处静静看着裴载宗,感觉时间好像倒流回了他们年少的时候。裴载宗年少老成,少时便酷爱下棋,他也经常教裴照澶下,可那时裴照澶还小,并不想学这么枯燥的东西,便跟裴载宗闹,让他陪自己玩,裴载宗拧不过她,只得板着脸陪她。
可这并不令人讨厌。那时的裴照澶觉得自己的兄长是天下最厉害、最聪明的人,就算他老是板着脸,自己也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
那时还在打仗,世道很乱,各宗族之间互不相让,而裴老宗主和兄妹俩的母亲那时很忙,所以对兄妹二人并没有太多关爱。可以说裴照澶的小世界里只有裴载宗一个亲人。
而现在自己嫁人了,裴载宗仍是孤身一人,也从不见他对谁上心,就连裴迟的生母也……
唉。裴照澶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不禁觉得有时连她也不太懂裴载宗的心思。
“照澶,你还要在那里傻站到什么时候?天凉了,快过来喝口热茶。”裴载宗一子落下,抬眼看着裴照澶,叹了口气。
裴照澶勉强扬起一个笑,走了过去,轻声道:“我只是想起了我们年少的时候。”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裴载宗给裴照澶倒了一杯热茶,他身边那三个小孩子对裴照澶的到来显得格外兴奋,都凑到裴照澶身边撒娇。
果儿见自己的位置被抢了,很不开心,开始小声哭闹起来,裴照澶只好将他们几个都搂在怀里安抚着。
可月光斜照进来,照亮了那几个孩子的脸,那四个孩子各有各的怪异:有一个孩子整个人都是白色,头发眼睫都是异常少见的白色。还有一个孩子长了六根手指,整个人还在不时抽搐着,而被阮慈抱在怀里的那个孩子则瘦弱得不像话,活像个小骨头架子,平日里的行走运动都十分困难。而小果的嘴唇上则有一道裂缝,活像兔子的嘴唇。
裴载宗请过夫子来教导这些孩子,可没有一个能撑过三天,他们都说这些孩子是恶鬼的孩子。所以平日裴载宗会亲自教导他们,可尽管如此,这些孩子说话还是很晚,说的语句也不太流畅。
裴照澶也常常会来照顾他们,尽管一开始有些被吓到,可这些孩子与寻常的小孩并没什么区别,他们也是人,并不是恶鬼的孩子。
而她却不知道为什么裴载宗要养着这些孩子,尽管裴载宗有很多健康的、流落在外的孩子,可他连看也不愿意看一眼。
“怎么了?心情不好?”裴载宗见裴照澶不说话,也不喝茶,便放了棋子道。
裴照澶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
“跟哥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裴载宗看着她犹豫的表情,笑起来。
“璋儿他……还是不能回来吗?”
听到妹妹提起她的儿子宋璋,裴载宗的心又不禁阴沉下去:“那是拓跋宏还在时就想出的法子,就算拓跋昼上位,他也只会照旧,毕竟裴宋联姻,需要制衡。”
“我明白,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这两日,我总梦见璋儿他浑身是伤……”裴照澶捏着檀木扇柄,语气里充满着无可奈何。
“璋儿他也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他修为深厚,即使镇守在绝恶谷那种险绝之地,也未必会……况且百姓们不也觉得他神勇非凡,因而信服于宋氏吗。”裴载宗安慰道。
是啊,听起来是个对大家都有利的决定,倒像我不够深明大义了。裴照澶垂下眼帘,喝了面前那杯茶。
“不过,我答应你,一定让璋儿好好地回来,好吗?”裴载宗伸手,拍了拍裴照澶的手背。
“嗯。”裴照澶抬眼看着裴载宗,他还是那么可靠,尽管这只是一个承诺,却让她很安心。
“好了,你们快过来,别挤在你们姑姑旁边了。”裴载宗对小果他们道,那四个孩子不情不愿地回了裴载宗那边,不一会儿又被转移了注意力,跑去旁边玩秋千了。
那四个孩子在月光下嬉闹,裴照澶笑着看了一会儿,想起来:“对了,你又把小迟儿使唤去哪了?方才我来的路上想去找他,可他不在裴氏,你又管他管得紧,总不能是他自己跑出去玩了吧?”
“我哪里管他管得紧,他要接下裴氏的担子,怎能不多锻炼锻炼?”裴载宗又思考起了棋盘上的残局,巧妙地拐过话题。
“兄长,他去哪了?”
察觉到裴照澶语气有些不对,裴载宗抬起头,看裴照澶皱着眉,他轻声道:“兴许就是跑出去玩了吧。”
“……”裴载宗不告诉她,定不是什么好事,这让裴照澶有些生气,“迟儿可是你的孩子啊。”
“知道知道,我这不是好好养着呢吗。哎呀,今天带的什么好吃的呀?”裴载宗伸手就要去开食盒,盒盖才开了一半就被裴照澶“啪”地关上了。
裴载宗叹了口气:“他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
裴照澶眼神怀疑。
“我保证。”裴载宗眼神难得的真挚:“来,过来尝尝姑姑给你们带的点心。”
小果他们四个听到裴载宗的呼唤,稀稀拉拉地跑过来,扒在桌边上,眼巴巴地看着裴照澶。
裴照澶被盯得没了火气,只好把两个食盒打开,把里面的点心分出来。
几个小家伙眼睛放光,几只手争先恐后地把裴照澶带来的糕点塞进嘴里,两只手再一手抓一个,两个食盒瞬间空空荡荡。
“诶……”裴载宗气得要吹胡子瞪眼了,可是跟这几个智力有缺陷的孩子计较起来,未免也有些过了。
“给你特地留啦,你最爱吃的,喏。”裴照澶打开一个食盒的下层。
裴载宗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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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宅。
这座宅邸已经被彻底封锁了。列缺蹲在房顶上,快速看了一眼大门,心里思索着对策,可不管是何对策,姜旻白都得先走。这些人的魂魄已经被彻底扰乱了,没办法再救回来,那就只能……
“没想到,你竟然没有杀掉他。”姜旻白控制着躺在地上正拼命挣扎的那个平民男子,“他们还能恢复吗?”
“……他们的魂魄已经被扰乱了,不找到始作俑者的话,很难恢复。而那个始作俑者的目的一定也不止于制造混乱。”
姜旻白看着宅中到处寻找着攻击目标的人群,若有所思。为什么要在江氏制造混乱呢?是想做什么?
“或许是……制造怨灵?”
“嗯,很有可能,你先走,我去和牵机汇合。”列缺的表情严肃起来。
姜旻白知道自己在这里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便点点头,准备踩着房顶离开。
“小心!”电光火石间,她却被列缺猛地揪住后领往旁边推去。
一阵魔息猛地袭来,姜旻白大惊,刚才还躺在房顶上被控制住的那个男子,此刻竟凭自己挣脱了束缚,并且身上带着明显的魔息。
啧,这下有点麻烦了。
“你快走。”列缺玄刃出鞘,蓄势待发。
“好,你小心。”姜旻白点点头,拓跋昼还在这里,她不能贸然打出信号,便准备帮列缺找找牵机。
“唔……”
竟是列缺痛苦的呻吟声响了起来,姜旻白猛地回头,竟见列缺已跪倒在地,而那男子的攻击却并没停下。千钧一发,姜旻白拔下插在发髻中的黑色长刀,朝那边投掷了过去。
长刀在空中变换为了正常大小,直接钉在了那二人之间,姜旻白飞身而上,用刀背猛地砍上了那男子的脖颈:“列缺,你怎么样?”
“我……”
列缺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
“我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