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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星枷锁月 双星同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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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月圆之夜的前一日,皇帝在太和殿设宴,庆贺白鹿祥瑞之兆,萧雪涯也被邀请了。
萧雪崖坐在席间,指尖轻叩酒杯,目光却始终落在御座旁的晏清徽身上,他依旧戴着瓷白面具,玄色官袍衬得身形愈发清瘦。
“国师大人。”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朕听闻民间有传言,说这白鹿祥瑞是人为伪造,不知国师如何看?”
殿内霎时安静,连萧雪涯也看着皇帝。
萧雪崖指尖一顿,随后看向晏清徽。
晏清徽淡淡道:“陛下既已命臣占卜,结果已呈,何必再问?”
但皇帝眯起浑浊的眼,缓缓道:“可朕总觉得,这结果…太巧了。”
太巧了?不会是…萧雪崖心头一跳。
皇帝这老不死的是在怀疑晏清徽的占卜有假!
果然,皇帝缓缓抬手,指向萧雪崖:“萧爱卿,你说呢?”
果然!萧雪崖起身,恭敬行礼:“回陛下,臣不过一介商贾,不懂星象玄机。但国师大人既已断言此乃吉兆,臣以为,陛下当信国师。”
不错,他这话说得圆滑,既不得罪皇帝,又暗中维护晏清徽。
可晏清徽却冷冷扫他一眼:“萧公子还需慎言,星象之事,岂是你能妄议的?”
什么?萧雪崖一怔。
他好心替晏清徽解围,这人反倒呛他?
皇帝见状,阴恻恻地笑了:“看来国师也觉得此事蹊跷?那不如…孤提议再占一次,如何?”
晏清徽沉默片刻,随后摘下面具。
银白色的瞳孔在烛光下如寒星般冷冽,他直视皇帝,缓缓道:“陛下若不信臣,大可另请高明。”
殿内一片死寂。
萧雪涯:“……”
皇帝:“……”
众高官:“……”
萧雪崖瞳孔微缩,不得了了,这晏清徽竟然公然抗旨!
随着皇帝脸色骤沉,猛地拍案,怒道:“晏清徽!你放肆!”
晏清徽却只是平静地重新戴上面具,转身离席。
“来人!”皇帝怒喝,“国师藐视君威,拖下去,杖二十!”
什么?萧雪崖心头一紧。
杖责二十?萧雪涯看晏清徽那身子骨,怕是扛不住这么多下,可能打了一半就薨了。
他下意识起身,拱手道:“陛下息怒!国师大人近日抱恙,言行或有不当,还请陛下宽恕!”
可皇帝听后便冷笑道:“萧爱卿倒是关心国师啊。”
关心个屁,萧雪崖垂眸道:“臣只是不忍见陛下因小事动怒,伤了龙体。”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挥袖,道:“既如此,朕便给萧爱卿一个面子。杖十,以儆效尤!”
还好。萧雪崖暗暗松了口气。
可晏清徽却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背影孤绝如霜。
待宴席散后,萧雪崖借口更衣,悄然跟上了被押去受刑的晏清徽。
刑房设在偏殿后的暗室,萧雪涯看到两名玄衣卫持杖而立,而晏清徽跪在刑凳上,脊背挺得笔直,感觉即将受刑的不是他。
“行刑!”
第一杖落下,闷响如雷。
萧雪崖躲在廊柱后,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看样子真的好疼!可晏清徽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接着第二杖、第三杖…直到第十杖结束,晏清徽依旧跪得笔直,萧雪涯看到唯有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待玄衣卫退下后,萧雪崖快步上前,低声道:“晏大人?”
晏清徽缓缓抬眸,他的唇色苍白如纸:“萧公子这是来看笑话的?”
萧雪崖皱眉道:“我是来帮你的。”
晏清徽冷笑道:“不必。”
晏清徽说完,他撑着刑凳起身,可刚站直,身形便晃了晃。
还逞强呢!萧雪崖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掌心触及的腰侧一片湿冷,抬手一看是血。
“你这是…”
晏清徽猛地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往外走。
萧雪崖眯了眯眼,忽然笑了:“晏大人,你确定自己能走回去?”
晏清徽脚步一顿,冷冷道:“不劳萧公子费心。”
萧雪崖不再多言,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直到看晏清徽走进钦天监的后院。
院门紧闭,萧雪崖觉得没什么,便纵身跃上墙头,悄然翻入。
他知道晏清徽的寝殿在钦天监的最深处,他小心翼翼的走着,生怕有人来,随着他来到他的寝殿,推门而入时,萧雪崖怔住了。
这殿内没有镜子。
一面都没有。
甚至连水盆这类能映出人影的物件都无,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放着笔墨纸砚的桌子。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萧雪涯心道
晏清徽背对着他,缓缓褪下外袍,露出后背狰狞的杖痕。可下一瞬,他指尖掐诀,星光流转间,那些伤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什么?萧雪崖瞳孔骤缩。
晏清徽在用星术伪造伤势!
原来他根本就没受伤!
那方才刑房里,那杖杖到肉的闷响,那苍白的唇色…全都是他装的?
萧雪崖心头一震,转身正欲退后,却听晏清徽冷冷道:“看够了吗?”
他猛地回头,便看到他的银白瞳孔如寒刃般刺来。
萧雪崖索性不躲了,抱臂倚在门框上,笑道:”晏大人好手段,连皇帝都骗过去了。”
晏清徽系好衣带,漠然道:“萧公子擅闯此地,是想试试钦天监的刑杖?”
萧雪崖挑眉道:“那晏大人舍得打我吗?”
晏清徽:“……”
空气一时凝滞。
萧雪涯笑道:“难不成宴大人真的舍得打我?”
晏清徽道:“闭嘴。”
萧雪涯道:“好好好,我闭嘴。”
可这时萧雪崖忽然瞥见他枕下露出一角的书册,封皮上赫然写着《双星共生录》。
“这是什么?”他心头一跳,正想细看,晏清徽却已察觉,袖风一扫,书册瞬间化为齑粉。
“你这是做什么?明显的暴遣天物啊,你这是!”萧雪涯道。
“萧公子。”他声音冷得像冰,“好奇心太重,对你没好处,反而会死得快。”
萧雪崖笑了:“巧了,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死。”
晏清徽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向内室。
萧雪崖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道:“明晚子时,我会去占星塔。”
晏清徽脚步一顿。
“你最好别来。”晏清徽说完,帘幕落下,隔绝了两人视线。
当初说让他子时来的,而现在又让他别来了,搞什么猫腻?
不行,说什么他都要来。
翌日亥时,萧雪崖拎着药箱,大摇大摆地敲响了钦天监的门。
“萧公子?”值守的玄衣卫皱眉,“国师大人不见客。”
这么快就认识他了?看来晏清徽做的还挺到位啊。
萧雪崖晃了晃手中的青玉瓶,道:“陛下命我来送药,说是体恤国师大人昨日受刑。”
玄衣卫将信将疑,但听到“陛下”二字,还是放行了。
果然帝王之命,谁敢抗违。萧雪崖一路畅通无阻,直到晏清徽的寝殿前才被拦下。
“晏大人正在沐浴,萧公子请回。”
沐浴?
看来,只能…萧雪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忽然高声道:“晏大人!陛下赐的药,我放门口了!”
说完,他放下药瓶,转身作势要走,却在拐角处身形一闪,绕到了寝殿后窗。
萧雪涯看窗棂未关严,氤氲水汽从缝隙中漫出。
看来真的在沐浴。萧雪崖屏息凑近,透过雾气,隐约看到屏风后的浴桶,以及…
晏清徽背对着窗,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露出后背大片的刺青。
但萧雪涯定睛一看,那不是普通的纹饰,而是密密麻麻的锁链咒枷,这咒枷如同活物般缠绕在他的脊骨上,每一道符文都泛着暗金色的光。
萧雪崖呼吸一滞,难道这就是晏清徽从不让人近身的原因?
忽然,晏清徽似有所觉,猛地回头!
“谁?!”晏清徽喝道。
不好。萧雪崖还未来得及退开,眼前骤然爆开一团星雾,视线被彻底遮蔽。
待雾气散去,晏清徽已披上单衣,湿发垂在颈侧,银白瞳孔中杀意凛然。
“萧、雪!崖!”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骇人。
萧雪崖索性翻窗而入,笑道:“嘿嘿!晏大人,我其实是来送药的。”
晏清徽指尖星光凝聚:“你找死!”
萧雪崖不躲不闪,任由那道星芒直刺心口。
但就在那道星芒触及皮肤的刹那,北斗星标骤然亮起,将攻击尽数吞噬!
晏清徽瞳孔骤缩:“你…”
好机会!萧雪崖趁机逼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在屏风上!
“晏大人。”他低头,在晏清徽耳边轻声道,“你背上的咒枷…和我家祖传的玉佩纹路一模一样。”
说着,他拿出玉佩,萧雪涯说的不错,玉上镌刻的锁链符文与晏清徽背上的咒枷如出一辙!
晏清徽呼吸一滞,猛地推开他:“滚出去!”
萧雪崖不退反进,趁机用指尖抚上他后背的刺青:“这咒枷,是有人故意给你种下的,对吗?”
“滚!”晏清徽浑身紧绷,银白瞳孔中闪过一丝痛色。
萧雪崖忽然觉得心口一疼,心口的北斗星标再次灼烧起来,而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晏清徽心口对应的位置,也有七点星光在闪烁!
难道这是双星同汇,双星共鸣!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子时将至,月圆之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