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功猛男也要做天师》花露水星人

9、白日魍魉持证上岗3 10 小

　　10
　　小米难得睡不安稳，清醒与梦境因为失明而缺乏明显的分界。
　　在意识朦胧中，他听见风游轻轻的笑声，还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滚来滚去。
　　他有点嫌烦，把手伸出被窝想抓住那东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没说出声，反正嘟囔了半天：“我摊牌，我是懒鬼，每周日不出操……噗呃！”
　　最后一声惨叫是明确喊出来了。一个毛茸茸的玩意儿在下一刻热情回应：把他创醒，他胸口被盘踞着的又蹦又跳小铁坨反复撞击，要不是风游赶紧抱走，小米差一点儿就要过去了。
　　睁开眼睛，一人一狗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风游小心翼翼地说：“是不是激动过度了……？待会我再给它改一下程序。”
　　小米揉着眼睛，看到风游一副憔悴没精神模样：“你没睡吗？”
　　风游转开视线：“……啊，嗯。”
　　手一滑，西理蹦出个欢快的抛物线，挣开风游，扑进小米怀里。
　　它现在和一只真正的小狗没差多少了，浑身覆盖上黑色亮滑的毛皮布料，鼻尖尖的传感器也被缝上了玩偶似的塑料纽扣，豆大的圆溜溜眼睛更是换成了波斯猫一样的蓝瞳，是小米很中意的亮蓝。
　　是为了它，风游一夜未眠。
　　更准确地说，风游是为了他。

　　小米刚睡醒迷迷糊糊的，但脑子里过事情不算慢。他立马就把这件事捋顺了，理解过来风游对他有多照顾。昨天刚救了自己的命，没过一会又来照料瞎子，还给他熬大夜做了东西，结果因为自己太困了就冲风游发脾气。他登时就意识到自己实在过分，给人带来了一大堆麻烦，还无以为报。——再说，风游是不是人太好了，以后要被人骗的，他都不怕自己对他另有图谋吗？
　　“你怎么那么好啊……我都没帮到你什么，你、你一直帮我……”小米想着想着，鼻子又酸了，爬起来抓住风游的手，郑重跟他道谢，“嗯、光说谢谢也没用，我，我付你报酬吧，谢谢你……你、呜……”
　　小米想说以后有什么事能帮的他一定来，想说以后多给风游带饭，还想说怎么你这么没警惕心，我们还不熟悉就这么尽心尽力以后要是被骗了怎么办，但是他哽咽住了，擦着眼睛讲不出话。
　　这下给风游彻底整不会了。这人怎么眼睛说红就红的？又怎么了，他也没做什么啊……
　　他着急忙慌，赶紧俯身过去给人抹眼泪。指腹拂过对方脸颊时他意识到这样做就过分狎昵，会显得唐突，于是又收了手，无措地满屋子找纸巾去。
　　他心里突然想明白了：其实小米，不会是爱哭鬼来的吧？
　　因为按道理说，也不至于这么感动吧。
　　风游感觉也就是顺势而为罢了，小米算是为他受伤，自己帮他怎么说都是分内之事。
　　他拿着纸巾回头，跟小米的视线碰上。
　　迎着清晨的阳光，他看见小米愣愣地看着自己——
　　紧接着仓皇转开了目光。

　　风游也愣了一下，但是立马秒懂：小米哭完，就想起来害羞了。
　　当然他是不觉得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这种鬼话的，不会嫌弃什么！不过主要也是小米哭哭的样子就挺顺眼的，跟他室友们那种傻逼样完全不同，小米哭的时候就纯是小猫小狗饿肚子时那种丧丧表情……也不是说不喜欢看小米笑，谁不希望朋友能开心快乐呢，啊但也不是那个喜欢看——唉！
　　他看着小米面上带些尴尬，正装作专心研究西理的样子，还是放下心来了。
　　勾勾唇角，他说：“你能看见了。是不是？”
　　小米这才大梦初醒一般抬起头：“是哦……”
　　风游好笑地看着他：“睡蒙了？”
　　小米发呆道：“嗯……一直做梦……梦到有一辆毛茸茸的泥头车创我……”
　　风游差点没笑出声，放下纸巾盒，过来挠了挠西理的脸：“这倒不是做梦。”刚才是真的被它创了一顿。
　　机械犬设计之初就没想着增加伴侣功能，所以并没考虑过重量一事。现在的西理已经轻了一些了，但小米在没防备的时候还是会被狗殴打，可见西理还有很多改装的余地……

　　他自己沉浸到工作的情绪里去了，小米也不介意。摸着西理的脑袋，小米彻底清醒过来，看看风游又看看窗外，好像出生第一天似的对这世界感到好奇。
　　身上的睡衣是风游闲置的家居服，灰色，看着很新又柔软，大概没怎么穿过。躺的也是风游的床而不是外边沙发，明显是风游把他挪过来的……怎么这么体贴啊。
　　小米最后看看西理的蓝色眼睛，西理也接收到传感，开始疯狂摇尾巴求摸摸。它滢蓝的狗狗眼和风游如出一辙，让小米只得感叹一句真不愧是亲生，心情也随之一片大好。
　　他咳了一声，对风游道：“咳……那个。不能白拿你东西……我去给你做早饭。”

　　11
　　骨科医的分支不多，但业务范围比较广。蔺两泉熬出头之后，去了康复科。不过因为年轻听话，时不时会被抓走上手术，做个一助二助之类。
　　倒也不影响什么。他在的这所医院是挺综合的二甲，骨科不算什么大科室，平时也就接些日常生活里的病症，不很耗时。
　　最难的还是轮岗规培，做住院医的那段时间。总比那时候好。
　　蔺两泉对自己的生活并不怎么上心，但没压力总是好的。他总是很有闲情逸致，上班前下班后，他喜欢在医院里走一走。有时是看走廊窗外的风景，有时是看急诊室百态。
　　他只是看着，既不会记在心上，也不会过多停留。
　　直到有一天，他注意到二楼伸进来的树枝上，挂着一只腐烂的麻雀。

　　12
　　丢人！
　　小米心里唾弃自己。转而想想反正自己在风游面前本来也已经没什么形象可言了，悻悻然又算了。
　　主要风游这人确实行，能处。不比蔺螓可爱吗，不比蔺娥乖吗，朋友同学同事里翻翻哪儿还有风游这么可靠善良、年轻有为、长得还好看的，没有了！
　　把速冻蔬菜干丢进水里，又往吐司上盖了鸡蛋，他一方面觉得风游很机智善于囤冷冻产品来保证营养，一方面又觉得到底是学生，根本不懂人应该做饭的重要性！
　　他这顿早饭做得乐滋滋的，一是因为确如蔺螓预料，并非是永久性的失明，二也是因为和风游相处在一块儿很舒服，心情自然好。
　　还有西理。
　　大概风游又对西理的AI做了什么大调整了。西理本来就喜欢成天随行在小米身旁，现在更是寸步不离贴住他腿边，小米动一下他就挪一下，既不妨碍事儿，也不准他们分开。被加工了黑色毛茸茸外皮之后，西理跟真的粘人机灵小狗一样了。
　　就连眼珠子颜色也是风游特别给他挑的，原本西理和小爱一样，眼睛都是黑色屏幕，因为闲聊时小米提及过喜欢天空的颜色，所以风游就把西理的眼睛改成了天蓝色。
　　明明自己都看不见了，他何必改这一处呢。
　　小米想着想着，有点脸热：被人惦记着，是这种感觉啊。

　　13
　　脱水蔬菜和鸡胸肉还有濒临过期吐司凑的三明治、拿粉包意思意思过了一遍锅煮的豆浆、夹了煎鸡肉肠刷海鲜酱的紫薯薄饼，以及主要还是靠风游牌子挑得好才好吃的酸奶燕麦。
　　一顿完全没有体现出丐帮弟子真实做饭水平的早餐。
　　风游坐下来的时候还听见小米在抱怨他的冰箱跟摆设一样，一点新鲜食材都没有。风游还回嘴来着，带了些熬夜之后的兴奋说，不是还放满了饮料吗，这周刚拎了两箱。本以为会听到小米批评他除了减脂餐就毫无健康可言，没想到小米只是笑了两声，就没回应了。
　　他看到小米拿着洗脸毛巾和牙刷，也不干嘛，就是晃来晃去到处摸摸碰碰，好半天了还没去洗漱。
　　被风游疑惑的目光盯久了——为什么他一边吃饼一边呆呆看自己的样子这么好笑，就是可爱的那种好笑——小米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地是卫生间才对。
　　小米嘿嘿笑笑，丢下句没头没脑的话：“有总比没有好，是吧？”
　　然后他就转进门口洗脸去了。浴室里传来杯子与台面正常放置的清脆声音，比昨晚丁玲桄榔一套猛响正常多了。
　　哦。
　　风游又啃下去两口饼。
　　小米是说看得见比看不见好。
　　他看看面前这一桌。
　　有早饭当然也比没早饭好。

　　他的手机震了两下，微信来了新的消息。风游咬着筷头读完，感觉这事虽然有戏，但似乎不好跟小米开口。主要也是不能保证收益，到时候带小米白跑一趟可不好。不管怎么想，玄学这行肯定是鱼龙混杂，骗子居多吧。
　　但话又说回来，第一次见到小米的时候，怎么会就那样相信了他呢？是因为小米的障眼法让人亲近，还是实在是被怪异烦得死马当活马医了？
　　当然从结果来看，自己的信任没有白费。
　　主要也是因为小米确实热心……就是，挺好的人。很喜欢。

　　14
　　小米：“去睡觉。”
　　风游：“明天早八，现在不用睡。”
　　小米：“歪理！不睡满六个小时别来见我。”
　　风游没有把“偏不！”大声说出来，但是他把这句话写在脸上并抿着嘴使劲儿瞧着小米。正在狗狗眼眨了半天都疼了的时候——
　　功夫不负有心人，小米一脸纠结地把话咽回去了。
　　小米：“我只是回趟家而已啊？！明天还要上班的。”
　　风游：“我跟你去。”
　　小米：“你跟我去干嘛，提前预定午饭是吗，那没问题啊我现在下去给你买菜，给你做完了中午……”
　　风游：“你眼睛不好。”
　　小米：“……虽然这话没错，但是现在不影响啊。而且你跟我走的话，下午我还要去医院，你呆哪儿？”
　　风游：“陪你去。而且晚上你怎么办？”
　　小米：“晚上，晚上我回家自己摸索去呗，在自己家还能出什么事。哎我都怀疑我上周五没锁门……”
　　风游坚定地复述道：“我跟你去。”
　　他甚至提起自己的背包给小米看，来证明他带足了换洗衣服。
　　小米彻底无奈了：“你真没必要多想。我不想太麻烦你，再说多大点事，我自己能……”
　　风游很快打断他，但看得出来有点刻意：“我明天早八，住你家去学校比较方便，不用转车。”
　　嗯？是这个意思吗？
　　小米凭借销售部蝉联业绩冠军三年的敏锐人心嗅觉，意识到风游这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加上熬大夜后的神志不清。
　　而且风游应该有什么事想跟他说，但恐怕眼下还不好开口。
　　他还挺想看看风游葫芦里卖什么药的，就故意说：“那也不对啊，我明天上班，还是住你这儿比较近。”
　　风游竟然点点头：“可以换家睡。”
　　“……你是哪来的冷面笑匠。”

　　叮铃两声门铃响。门口盆栽微动，一个和蔼的中年妇女问：“老板，在吗？”
　　原来是保洁阿姨闪亮登场。
　　风游唰的一下没影了，剩个背包浮在半空中。
　　……就你妈离谱。
　　小米：“……你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啊，怎么连保洁也要躲？”
　　他身边的空气回答道：“隐身，然后看监控。”
　　小米重重叹气，拿过他手里的包：“行啦，晚上的事晚上再说。你要跟着我那就走吧。”
　　风游扯住他衣角，能听出来声音里带点活跃了，问：“西理你要带吗？”
　　小米看看脚边的小黑狗：“嗯？好啊。”
　　接着风游就看见那么大那么重一条机械狗，被放进小米那个扁扁的公文包里去了。
　　风游：“四次元口袋？”
　　小米：“传统上管这个叫百宝袋，但你要那么说也对，虽然不知道这个空间袋具体在哪个次元，不过从我师父的师父开始用时就没丢过东西，就不管那么多了。哦，人也可以进去！但是会昏过去，而且出来的时候会腰酸背痛，不建议搭乘的。”
　　他们出门时小米跟保洁打了个招呼，说风游在睡觉，卧房就不用打扫了，以及玻璃打扫完之后放在门口他们来扔就好。一通礼貌又活泼的沟通下来保洁阿姨眼睛都笑没了，甚至还问了句小米有没有女朋友，小米打了个哈哈，没说两句赶紧就带风游跑路了。

　　没有眼镜，也没有工牌。
　　风游心里下定结论，不管有没有障眼法，小米本来就有人格魅力，技能点就是全点在与人沟通这块儿了。
　　而且小米心情好就很爱讲话，进了电梯还在和他唠呢：“每个月都有保洁？相对你们这个场地来说倒也有点不够看。没新风系统？也对啊，老写字楼了。是说，如果你把最里面的健身房去掉应该不至于落灰那么严重。哎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够勤奋。真是，仗着自己有本领就懈怠……”
　　风游现身出来，把背包接回来背上。这套家居服本就是因为买得太大号才放在衣柜吃灰，他两人身形相近，所以对小米来说也是偏大的。这显得他整个人和柔和，气场弱化得像教学楼随处可见的路人同学。见多了小米剪裁得体西装革履的样子，忽然看见小米这种懒散形象，风游第一反应居然是想象起对方的学生时代。
　　大概是很多女孩子喜欢的类型，又热心又开朗，长得也清爽干净，就是可能头发要更乱一些，早上着急的时候后脑勺会炸得比现在还厉害吧。相比起来，自己……
　　很难想象，换了中学时期的自己，应该不会跟这种人有交集吧，性格差距太大了。

　　小米之前把车停在地上，再一次钻进驾驶室，他一副恍若隔世的表情，轻轻拍了拍方向盘之后才把火打起来。
　　早晨的阳光透过前窗，小米把两人的遮光板都翻了下来，阳光刚好也就只洒在身上，暖乎乎的。现在太安定了，风游窝在副驾上有点犯困，慢慢地没跟小米再接话，抱着他的包，脑袋歪过去睡着了。
　　小米瞥了他一眼，发现是睡着了，慢慢地笑起来：“还说不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