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功猛男也要做天师》花露水星人

8、白日魍魉持证上岗2 4风游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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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游把卷帘门拉下来了。他平时不大用这个，只不过现在那厚重玻璃门被他炸了一地，不得不启用那吱吱嘎嘎的玩意。
　　小米不安分，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还不够，探出头来凑热闹：“炸得挺厉害吧，得扫多久啊？”
　　风游说：“明天有定期清洁。”
　　小米：“你还得找人把门修了。”
　　风游没回话。
　　小米：“……你不会连防爆玻璃门都有库存吧？”
　　风游：“嗯。”
　　小米：“……”
　　小米摸摸肚子换了个话题，又问：“有饭吃吗？”
　　风游打了个响指，外边传来西理哒哒哒的走路声。过一会儿茶水间里冰箱被打开了，机械犬叼了一袋面包过来给他。
　　小米更无语了，摸着冰凉包装，看大小估计是毛毛虫面包之类的，没什么胃口，就还给了狗狗：“西理！把我手机拿来，我要点外卖。”
　　风游远远飘来一句：“你又看不见。”
　　啊这臭小子！
　　所以西理也没动弹，叼着面包原地摇尾巴，金属尾巴打得小米腿疼。
　　小米恼火得像条吉娃娃，皱着鼻子蹲下来使劲戳西理的脑袋：“不拿也行。把你家长给我叫过来！”
　　西理这才乐颠颠走了。

　　风游拿着手机进来：“楼下门关了。”
　　小米听他装老实，觉得好笑：“反正你有办法吧？”
　　风游心想小米应该是不知道他胁迫保安来着的，小米也确实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觉得他知道大楼里有别的通道。
　　但刚才一瞬间还是紧张了的。
　　风游低头撒谎：“……没有。”
　　小米不管他那些心思，摸索一下抓住风游，戳了戳，自顾自又讲：“我想吃鸭血粉丝汤。你给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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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米端着碗，拿筷子扒拉着吃晚饭，碰到什么就咽下去什么。
　　虽然失明，不过他武艺好，对周围多少有点感应。加上已经熟悉了风游这里，刚才探索一番，已经在心里开了地图，扶着墙找找路什么的，不成问题。
　　风游问：“你不担心吗？”
　　小米：“担心啊。但是担心也没什么用。如果有办法能治，那也不着急到我。我师父都瞎了半辈子了……哦对，你提醒我了。我要打个电话。”
　　风游被这家伙一叠的话堵回去，只好应过一声，没了下文，又低头边吃面包边改装西理。
　　他被愧疚折磨得难受，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到一旁。一方面又也忍不住好奇，想知道小米平时里是过的什么样生活，才能有这么可爱达观性格……或许也不完全是这样。
　　他想起小米两小时之前还伏在自己怀里汪汪哭。无论有谁想用好奇的探究眼神看过来，他都回以了最阴沉的瞪视。
　　骤然失明对小米的打击一定是巨大的，但小米擦掉了眼泪又冲他笑的样子也并非不是真心。
　　只是因为太善良了。
　　小米说过他曾经可以选择拒绝嘲风的，也说过就算没有这一层原因，他同样会帮风游处理这件事。
　　他太善良，连被剥夺光明都可以接受。他好像对命运太逆来顺受——
　　可，命数不该握在自己手里吗。

　　小米：“瞎了就是瞎了！字面意义，看不见了！懂？……不用过来，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个点给你打电话，值你的班，来什么，你来就妙手回春了？……冲冲喜？冲你妈的王八蛋，有没有良心啊！”
　　吵了两句嘴他安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手机背面：“嗯，和你当时一样。你指望它给你一笔勾销那不可能，它既然故意为之，我们得另想办法……不是，我师父那年冬月初一出的事，对，生辰那天，二十七岁整。我没过生日，现在二十五都还没满呢。……作祟？不太可能，当时已经结束了。是日落的那一刻，我看不见了。夜盲症……？有点意思，说不定。”
　　风游转过身看见他带笑意的侧脸。
　　“明晚？我要研究盲文，你自己去吧……这事儿跟大师父说？可以啊，不过他肯定，哈哈哈对啊，他肯定会说我自作孽不可活。哦你记得帮我求支签，也别让他跟我师父说……笑死，让他睡吧，记得打晕之前说晚安。拜，挂了。”
　　风游听到最后两句感觉怪怪的。
　　他问：“朋友？”
　　小米斟酌一下：“发小。”
　　风游：“哦……”
　　发觉风游语气有点懵逼，小米想想又补充了句：“真不是违法乱纪，只是大师父他三魂七魄有缺损，平日里常在昏睡，醒来时性子也阴晴不定，有时他太闹了，蔺螓就给他两拳，免得打扰观里清静。”
　　风游腹诽好像这更加不对劲了。
　　小米拍拍身旁：“你感兴趣啊？那坐过来，我给你讲。”
　　结果风游非但没过来，反而往后蹭了半步，低声说：“我沾了机油……”
　　“嗯？那就去洗澡啊。……哦……”小米自己把自己说愣了，“哎，我晚上该怎么洗呀……”
　　这时候他好像才反应过来，要担忧起自己日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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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游刚才百米冲刺般洗过澡，现在给小米整理起各种洗漱用品。为了不用出门，他各方面的库存都相当可观。并且他很贴心的找了个小篮子，把全部瓶罐都装进去，放在淋浴间门口，小米洗的时候什么都拿得着。
　　至于换洗衣服，那就等着小米出来了喊他，免得弄湿。
　　淅淅索索一阵衣料摩擦声音。
　　小米忽然问：“风游，你的衣服我放哪里？”
　　风游转过头一看，骤然心里就叹了一声非礼勿视。
　　倒不是他对男人有什么特别爱好，只是小米现在的样子确实有些让人想入非非：人应该是先脱了西裤，再解衬衣的。似乎解到一半，又注意到外套还穿着，便脱下风游衣服，抱在身前询问。
　　小米倚靠在洗衣机上，从风游那的角度能看到他胸前艳丽纹身，蜿蜒钻进衣物。衬衫下摆竟有几个鸭嘴夹，视线下移，它们连着黑色弹性吊带，扣在腿环上。他双腿本就修长笔直，肌肉练得极紧实，此时戴着腿环，更掐出漂亮线条，诱人多看上两眼。现在知道风游要看过来，他局促地并起了大腿，人也侧了侧身子，装着咳嗽一声，伸手把外套递了出去。
　　看得出小米是有些不好意思，大概就算同为男性，认识第三天就被人看光也是个挺稀奇的事。

　　风游狠了狠心，没再细看对方白皙腿根儿上的刺青，并把关于为什么周末不仅穿正装还要用衬衫夹的疑问咽下去了。他没有对这样景色发表任何评价，默然无言地接过自己的衣服。
　　小米似乎才松了口气，背过身去安心摸索那些夹子搭扣。
　　淋浴头挂在低处，毛巾就放在一起，风游还把水温调整好了。等抬头时，却看见小米在和发夹进行殊死搏斗，因为失明缺少的平衡感，他后颈的碎发永远只能夹住一半。
　　“我来吧。”
　　小米手上的夹子被拿走，一双灵巧的手熟稔地帮他挽起发尾。
　　小米心里暗笑，的确，风游的头发要比他还稍长些。层次也不怎么整齐，说不定就是人自己剪的。至于扎头发，当然不会不熟。

　　他是没往别处想，可架不住风游眼观鼻鼻观心有些尴尬，得忍着才不会眼神乱飘。
　　退出浴室的时候风游听着里面花洒的声音，心里翻来覆去想：过度健身吸引同性。这话不假。习武不也一样么。
　　……他只是欣赏人家身材，没别的。看见漂亮的多看两眼，很正常对吧。
　　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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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米：“好了没有啊，我说得好累……”
　　风游把水杯递给他：“没有。”
　　小米咕嘟咕嘟灌完水，捧着杯子像个漏气的皮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神态萎靡下去。
　　风游在帮他调手机的无障碍模式，并且另做了一些脚本程序来方便小米操作。小米一晚上说了很多话，都是为了做专门的声纹识别。
　　小米：“你对用户最好的人性化设计就是放我回去睡觉……也不看看都几点了。”
　　风游瞥一眼小米的精神状态就知道估计过了十一点，安慰道：“差几句就好了。”
　　小米：“谁信你这夜猫子说的话！真是，白天不熬猫，晚上猫熬我……”
　　风游无奈了，但还是好言好语道：“我想帮你。”
　　“明天也可以帮，我困死呃啊——！”
　　“唔……”
　　小米开溜的时候风游立马想逮他回来，没想到对方折腾动静太大，转头就跟自己撞在一块儿了。风游闷哼一声，捂住下巴。
　　小米一手揉着鼻子，一手着急忙慌去摸他：“对不住，是不是撞这儿了？”
　　风游还没“嗯”完，小米已经呼噜呼噜给他揉起来了（实际上这人完全是抓瞎，动作看着跟挠猫似的）。
　　痛当然是还好，没那么严重。但是小米碎碎念着痛痛飞痛痛飞的样子实在很好笑……就，风游能感觉得到，不是小米故意装着长辈样子，也不是真的开玩笑。
　　单纯只是小米在表达善意与喜欢，用他平时那样逗趣的方式，亲近自己。
　　风游任由小米给自己呼噜毛，突然就想起来同学们跟他分到一组时向他投来的目光：饱含着安心与信赖之情，殷切地，等他carry。
　　从小到大，他受到过很多人的信任，但大多功利，带着私心。接触到小米这样的人，就像他这片深幽死寂的潭水中，忽然游进了一尾锦鲤。锦鲤就是想带着好运来看看你，不为别的。
　　说不开心是假的，但也说不上能够招架……他要怎样回应小米呢？说谢谢是不是太冷漠，夸回去也太敷衍……
　　二十多年头一回，风游觉得笨嘴拙舌是件坏事。

　　小米也觉得自己心大，今天这么多灾多难的，他还有心思睡觉——主要是身体本能，纯粹的疲劳之下，就是这么跟风游相撞也没能太清醒，稀里糊涂说着话，打算再次溜号：“真的很谢谢你，但是太麻烦你也不好，我太困了，你也早点休——”
　　这次风游下手谨慎了很多。他把小米拦着腰捞回来，把这家伙压在自己和工作台之间，试图直接固定住。
　　他告诉小米：“就差最后一句了。”
　　小米：“真的最后一句？要说什么？”
　　“叫我的名字。”风游说。
　　小米忽然没来由地有些悸动，预感到了些什么。
　　黑暗里他感官越发敏锐，意识到自己肩膀抵在风游的心口上，正接受到那有力的跃动与温暖。
　　“只要你喊我名字，电话就会接通。”他说。

　　“这次事情毕竟由我而起，你变成这样我也负有责任，不管什么时候，你需要，我立刻会到你身边。”
　　风游与他附耳说话，每一个字都轻轻洒落在对方皮肤，温和沉静的嗓音说出承诺，听起来却仿佛诱惑。
　　让我进入的生活……
　　让我被你接受。

　　现在有无数个理由可以用来反驳，但小米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在那半个拥抱里僵住了。
　　要答应吗，就此越界吗，如果再与风游深入下去，那等同于是把风游拖下水。这世界黑暗的那一面蛮不讲理，生者本就该避让，哪还能反过来呢。
　　再说……风游是为了我？为了我吗？
　　我值得他做到这个地步吗？

　　被如此细心关怀，小米反而生出低落之情。
　　他沉吟了一下，整理好情绪，去抓风游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我知道你好意，但我更怕是你一腔热血上头。这话我不想说出来，可，……其实你该离我远点的。”
　　他不敢随意乱动，怕又撞到风游。只小心去摸到风游的手指，轻轻掰着，好让对方放手：“嘲风这样做是为因果不空，刻意干预我的命数，它帮过我也害了我，更害过我身边的人。我怕你……”
　　“我不怕。也不会走。”
　　他听见风游固执地说。
　　那双温暖的带着薄茧的手又纠缠过来，与他的指头勾在一起。

　　太犯规了……
　　他觉得自己陷进无力的状态里去了。风游的热诚与善意让他根本没法拒绝，可是理性告诉他绝不应该牵扯风游。然而风游还在劝解自己不必担心，好像主人出门时恳切盯着对方的孤单小狗。
　　他没法忍心推开对方，手上力气越使越小，意思意思几下，慢慢不抵抗了。谁料风游特别在乎，每每都把他的手捉回来了，最后一下还被按着腕子，再不让乱动了。
　　……俩都怪幼稚的。
　　小米啼笑皆非：“是谁听我吓唬就要抱头蹲下，又是谁晚上不敢一个人睡？嗯？这时候说不怕了？”
　　风游很认真地想了想，说了自己打鬼时的真实心情：“火力足够，就不怕。”

　　他嗅到沐浴露的香气，不知到底来自小米还是自己身上。气味沁人，把今夜都变得温柔。
　　小米本来就爱笑，一点点好玩的事情就能让他开心。这人好像也特别喜欢风游似的。风游说了什么他会笑，做了什么他也要看着自己笑。
　　现在他笑得仰头，顺势躺倒自己身上。风游赶紧把人抱紧了，小声嘀咕说：“你就这么喜欢笑我。”
　　小米答：“我没有。”
　　其实他压根笑个没完，夸完风游个性有趣，人很靠谱，接着又说了一堆喜欢、感谢风游的话。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风游觉得那比火欧泊还更有光彩。
　　坦诚、率直，不吝赞美，这是风游身上所没有的特质，也是小米吸引他的很大原因。

　　美中不足的是，那双笑微微的眼睛里，现在没法好好看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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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得到吗？
　　你看得到吧？
　　你看得到。

　　周围的一切都在溶化。金属栏杆上反射出血红的光。

　　嘻嘻，来找你了。

　　9
　　风游抱着加工完毕的西理，趁着天际刚刚泛白，轻轻走进卧房。
　　小米应该是喜欢蜷着睡的类型，窝在大床一角，呼吸轻飘飘的，眉头也皱着，一看就是浅眠。
　　风游在他床边坐下，帮他把散在脸上的鬓发理到耳后。小米大概是觉得痒，把脸埋进枕头里躲了躲，边又发出微弱的哼哼唧唧……
　　怎么说呢。
　　听得风游心痒。

　　昨晚小米得知他还要给自己改造导盲犬，又赌气似的说不睡了，嘴上说要看看风游到底能熬到几点，其实心思明白写着想陪他。——当然也可能是反着来的。想风游陪他，这也并非说不通。
　　风游也不愿意让小米孤零零去睡着，想想看，什么也看不见，屋里又安安静静，入睡前一定很难过……
　　总之，基于两人非常复杂的心情，小米最后又趴到他心爱的风游的沙发上团着了。临睡着前，他听到的是风游在工作台前给西理录新语音的汪汪叫声。
　　当然风游是在小米睡着之后，又用毯子把人裹成团抱上床的。这次到他作为主人，待客之道肯定要有——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今晚确实没打算睡了。
　　他去自己的库存里找了找，最后选定了几块仿狐狸毛的布料拿出来。事实上除了机械制品，风游也擅长各类手工艺。如果需要的话，他扎毛毡的水平都相当高超，这一点是女同学们都公认的。
　　把西理变成一条真正的小狗，就是风游熬了个通宵做的事。
　　此外，小米此前跟自己说过他的推测：日出时，他的视力可能会随之恢复。风游不知道这是自我安慰还是确有自信，但为了这个猜想，他夜里不敢困倦，时时想着日出。